回去路上,明珮想起方才明瑜不但阻攔自己,竟還睜眼說白話,把個明明可以在京中小姐面前誇耀的機會都給錯過了,心中極是不解,忍了幾次,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明瑜看她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自己經歷過那一場可怕的夢魘,她又怎會知道,這原本寄望著能讓阮家福澤綿延後代的八塊祖宗銀坨,到了最後會換來一面滿是諷刺意味的“忠君體國”牌匾?然後就在這面高高懸掛的牌匾之下,阮家百年大廈一朝轟然坍塌。
她十一歲這年的四月,正德皇帝第一次到榮蔭堂,入住意園。父親深以為榮,耗費巨資接駕,富豪之名,遠達京畿。
父親天生豪慡,仗義疏財,所以jiāo游滿天下,卻也自小就習慣了巨奢,又被身邊的人眾星捧月了幾十年,連正德皇帝也對他屢屢嘉獎。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父親才從未對皇家有過任何戒備,甚至天真地像個孩子。當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前世的父親,只是缺少一個人,能夠提醒他皇家莫測,翻臉無qíng。現在她要當那個提醒父親的人。她要讓他意識到懷璧其罪,象齒焚身。
她或許可以阻攔祖母的壽筵,讓母親不為父親納妾,甚至還救了外祖。但她明白,榮蔭堂是一艘巨船,她最多只是個夜間的瞭望人。僅憑她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改變這巨船的航向。唯有讓父親這個掌舵的船長與自己站在一起,這艘巨船才能避免撞礁的厄運。
明瑜回了漪綠樓,cha了門閂,命人不許打擾自己,從格屜里取出繪了一半的圖頁,繼續用工筆細描起來。
這事qíng從年前就開始做了。只是一直很忙,所以進度遲緩。今天謝靜竹的一番話,仿佛在她心中傾倒了盞燃著的油燈,那一瞬間,竟叫她有撕心裂肺般的焦躁,當時就恨不得撇下眾人立刻回來繼續這事qíng。
她一筆筆地繪著,全神貫注。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6131151、smilemaya、
7861150、
十里稻花香、
5615113,wenxinyimu扔雷,還有一位沒有顯示客戶號和名字的讀者,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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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漪綠樓中,軒窗寂寂,錦帳低垂。夜已深,銀燭高照,明瑜仍在燈下伏案未歇。
同一時刻,江氏房裡,阮洪天剛從外歸來,見江氏扶著腰身要從榻上起來,急忙緊走幾步過去,按住了她,叫靠著便是。
“躺了大半日,正好起來松泛下,”江氏朝丈夫一笑,起來趿了軟鞋,站到他面前替他更衣。
“聽說你今日也去了南門府上?恰阿瑜也過去了,只早早便回來了。”
江氏解開領扣,脫去丈夫外面罩著的毛氅,遞給邊上的谷香,隨口道,抬頭見他眉宇間隱隱似有興奮之意,便又笑問了一句:“天上掉了金元寶不成?這般高興做什麼?”
阮洪天回頭看了眼谷香,叫下去便是。谷香忙帶了小丫頭退下去關了門。阮洪天這才突然一把抱起江氏,哈哈笑著往chuáng榻上去,將她輕輕放了上去,低頭在她額上重重親了下,這才笑道:“夫人,天上掉元寶有什麼可高興的?今日曉得了一事,這才叫真的喜事。”說完便湊到江氏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江氏猛地睜大了眼睛,失聲道:“什麼?皇上駕游江南,要入住我家的意園?”
“皇上登基至今整三十載,出了正月便要攜諸多皇子一道赴泰山封禪。江南總督榮貢上折,說風調雨順民生安樂,伏請皇上駕游江南,以昭皇恩。謝大人說昨日剛得總督府的公文,道皇上的江南之行已是定了下來,咱們這江州乃是重中之重。今日請我過去,商議的便是皇上過來時的駐蹕之事。道想來想去,就只咱家的意園最是適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