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體因了方才的那一場騷動而微微搖晃,明瑜驚魂未定,一雙腿再也站立不住,一下軟坐到了甲板之上。面前飛奔來了個小身影,正是方才出聲給她提醒的安墨。
“阿姐不是叫你一定不能出來的嗎,你方才怎的不聽話!”
明瑜伸臂一下抱住了弟弟飛撲而來的身子,聲音還在打著顫兒。
“阿姐,我真沒用。你被壞人抓住,我卻只能躲起來看著……”安墨眼中已有淚光閃動。
“你沒嚇得哭叫起來,已是很勇敢了。再說方才你不是還救了阿姐一回?要不是聽到你的話,阿姐不定又被那壞人給抓去了。墨兒就是小英雄,阿姐定要好生謝你……”
明瑜忙安慰他。
安墨破涕為笑,忽然扭頭,伸手指著岸上道:“阿姐,謝家哥哥才是英雄。我方才正躲在窗後,看見他she出了箭,把壞人的手都she穿了!”
明瑜轉頭看去,見謝醉橋已翻身下馬,奔至埠頭岸邊的那塊大青石上站定,與她隔了十數尺的水面,就那樣毫無避諱地直直望了過來。並無言語,只他眼中那仿佛亟待言明、卻又被生生抑住的焦急殷切之意,卻分明正在一寸寸地蝕入她的心中。
在他這般的目光注視之下,她忽然又想落淚,卻極力忍住了。怕被看出來,忙低頭下去。稍頃,待方才那陣qíng緒過去了,終是又抬頭注視著他,朝他微微笑了起來。
謝醉橋明明已經看見她眼皮上泛出桃花般的淺淺嬌紅之色,分明就是要泫然yù滴了,卻又生生忍住,這般朝自己頷首微笑。他知道她在向自己表達謝意,如此而已。但這一笑落他眼中,卻足以傾城。
對面她的弟弟在朝自己揮舞著手興奮叫嚷,兇徒被繩索牢牢縛住架上了岸,身側的官軍在來回奔走收隊,運河水在不斷漾拍著他腳下的那塊大青石……
這一切他其實都沒怎麼注意到,他只是注視著她,沉浸在了她剛才特意為他而綻放的那個笑容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脖頸一側的那道殷紅之上,那是方才被匕刀所劃,心中忽然又起了陣後怕。
幸而讓他追上了她。如果再晚一步,他只怕真的就再也見不到她方才那般的笑容了。
他想上船,到她近旁抱起她,把她護在自己懷裡安慰她,叫她不要怕。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那樣靠近她也好。但他卻上不去。圍了上來的chūn鳶和另些丫頭們已將她從甲板上扶起,急急忙忙簇擁著送回了艙中去,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滿目唯留澹澹水光。
57第五十七章
一樁意外
阮洪天眼見那重犯被縛得如粽子般地下了船,一場本是要摧折心肝的大禍轉眼消弭無痕,抹了把額頭淋漓的汗,終是長長鬆了口氣。忽見謝醉橋還站在埠頭上,忙到他身側道謝,感激之qíng,溢於言表。
謝醉橋正yù開口,見裴泰之還刀入鞘,已朝自己走了過來。阮洪天忙轉身,朝他亦是道謝。錯眼間,見那三皇子已翻身上馬坐定,神色有些yīn沉地看了過來。心中雖對他方才舉動極是不滿,面上卻是不敢顯露半分,一咬牙,朝他亦是見禮。
兆維鈞唇角浮上一絲若有似無的笑,閒閒道:“不必多禮。方才我為捉拿要犯,心急了些。你心中怕是在責備於我吧?”
阮洪天道:“公事為重,小民不敢。”
兆維鈞瞟了眼阮家的大船,出神片刻,忽然笑道:“今日之事,我日後自會補償你家。還望阮先生代我向令愛表下歉意。”
阮洪天見他突然這般和顏悅色,心中有些納罕,口中連稱不敢。兆維鈞一笑,轉頭朝謝醉橋道:“醉橋老弟,許久未見你she箭,今日出手,方知愈發jīng進了,便稱神技也不為過了。待你回京擇個日子,你我二人再切磋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