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略微有些吃驚。這松陽公主與自己不過初次見面。若說安氏對她親近是因了她曾救過裴文瑩,且往後又是她外甥媳婦的話,她這般放下身段對自己示恩,卻又到底為了什麼?見她那血玉鐲已到了自己面前,自然推卻不敢接下。
“方才一見你,便覺你透了絲慡利之氣,甚合我眼緣,這才賞了的,扭扭捏捏,反倒沒意思了。”
明瑜聽公主這般道,微微抬眼,見她正微側了頭望著自己,姿容裡帶了風qíng萬千,說出的話卻頗直慡,邊上安氏也開口叫她收下,這才接了過來,復又道謝。
公主眼眸一轉,看向了謝靜竹,朝她亦招了下手,笑道:“聽說你前幾年一直留在江南?那邊果然好地方,不止阮家女孩,你也被那溫山軟水養得這般招人憐愛。”說著從自己腕上又褪下另個纏金玉鐲,也是遞了過去。
謝靜竹不知為何,心中直覺地便有些排斥面前這個笑起來目光流轉如波光的公主,猶豫了下,偷偷望了眼明瑜,見她朝自己微微點頭,這才道謝接了過來。
她方才投向明瑜的那下意識一瞥,早落入了對面松陽公主的眼,卻仍是笑吟吟不動聲色。
“瞧瞧,今日老太君過壽,你倒搶著做散財天女了。若再來幾個俊俏的小姑娘,只怕連這身皮也要扒了去賞人了!”
安氏與她熟稔,取笑了一句,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明瑜亦隨眾笑了下,只心中對這個松陽公主,卻覺得愈發有些捉摸不透起來。
她看起來對自己並無惡意,甚至有些籠絡親近的意思。只這樣做,究竟是何目的?
67第六十七章不是泥捏的
安氏xingqíng溫和,平日深居簡出。前世里明瑜還是裴家婦的時候,二人雖不是很親近,只也並無刁難薄待她這個兒媳婦。她似乎並不被王老太君所喜,與丈夫裴世正亦不過相敬如賓。人後之時,眉間便時常會浮上郁色。如今明瑜換了身份,是她日後的外甥婦。她對失母的謝家兄妹都極是憐愛,所以愛屋及烏,此刻雖不過是第一次相見,待她卻很是親密。且大約身邊有那個不時妙語如珠的松陽公主的緣故,面上的笑倒也難得透出了幾分發自心底般的暢快。
這偌大侯府里,明瑜唯一還願憶及的便是安氏和裴文瑩這對母女了。偏這兩人都與前世的自已一樣,命比紙薄,再幾年先後便會故去。想起方才一路所見的侯府盛景,不可謂不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此刻又見眼前的裴文瑩依在她母親身邊,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心頭卻忽然湧上了絲淡淡的傷感。
“姑姑偏心,明明一道來的,卻躲到了這裡和文瑩她們說笑話,卻撇下我不理!”
正笑著,門外忽然傳來了嬌脆的少女聲音,明瑜回頭,見門帘已被丫頭高高挑起,如旋風般進來了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杏眼桃腮,容貌嬌美,也是一身的紅色錦衣,打扮得極是富貴艷麗。眼睛也沒看別人,徑直往坐上的松陽公主身邊去。
公主待她近了,摟住了她肩,這才對邊上安氏笑道:“瞧瞧,分明是她自己一轉眼撇下了我不見人影,如今倒怪起我來了。且在外做客,見了人也不招呼,只一味往我身邊鑽,也不怕被人笑話。”
那少女這才站定,朝安氏見了禮。安氏笑著擺手道:“這裡就咱們幾個自己人,要那些虛禮做什麼。”
少女輕聲笑了起來,這才與裴文瑩和謝靜竹一一打過招呼,幾個人姐姐妹妹地寒暄了幾句,想是從前都認識的,目光投到了明瑜身上,略微一怔,上下打量了幾眼。
“方才忘了提,她便是江州榮蔭堂的阮家小姐。皇上數年前路過那地時,曾駐蹕過的那家,閨名喚明瑜。”安氏見她望著明瑜,便開口介紹,又朝明瑜笑道,“這位便是三王爺府上的谷城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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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城郡主名懿柔,年底便滿十六,平日很得父親滎靖王的寵愛。數年前也是在這靖勇侯府中偶然見過一面還是少年時的謝醉橋,說了幾句話,便上了心頭。王妃曉得了女兒心思,見謝醉橋出身將門,文武兼備,更難得沒有京中高門子弟慣常帶著的浮làng之氣,心中也是滿意。只是還沒來得及與謝家夫人通氣,便逢她發病而去,謝醉橋服孝。王妃想到自己女兒年歲還小,謝父常年不在京中,短時里大約也不會有替兒子定下婚事的念頭,便也不急,只在心裡早早就把他定成了自己的未來女婿。終於等到他三年出孝,曉得盯著他的人家不止自己一戶,怕被人搶先了去,所以早早就叫丈夫在正德面前遞了話。想來以自家的門第和女兒的郡主身份,這婚事必定穩穩噹噹了。沒想到前些時候卻從自己丈夫口中得到消息,道謝家與江南阮家兩個老人竟早早便立了口頭婚約,皇帝不yùqiáng拆旁人好事,只得收回原先答應下來的話,且到時候要親自替那兩家賜婚。懿柔郡主聽聞,一顆芳心剎那間嘩啦啦破碎,自然不甘。出於矜持,自己不好找那個糊塗的皇伯父糾纏,只磨著母親讓父親再去說。滎靖王之前雖得了皇帝的安撫,又道此次京中適婚配的高門子弟中,除了謝醉橋,另有不少俊才翹楚,到時若再有合心意的,必定會給侄女再另賜一門上佳姻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