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向陽摸了下頭,長長鬆了口氣,見她似嗔還笑的俏麗模樣,心頭一熱,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脫口道;“姑娘……就要定親了,你……你從前應我的話,可還當真?”話說完,連耳根子也是紅了起來。
chūn鳶見他連脖子也紅了,一雙眼睛卻還緊緊望著自己,第一次遇到他這般大膽的注視,心一下噗通噗通跳得飛快,竟是應不出來了,頓了下腳,扭身便去,疾行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轉身朝他笑了一下,這才急匆匆而去。
“她不應我,卻又朝我笑……是當真呢,還是叫我再等……”
chūn鳶身影早消失在了甬道一側早發的玉蘭樹叢畔中,那柳向陽一人卻仍呆立許久,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她方才回眸留下的一笑。
夜半廟街胡半仙家中。柳向陽駕輕就熟,從牆頭攀爬而進。
胡半仙如今手有餘錢,家中也養了兩個差遣的下人。柳向陽進去的時候,怕驚動人,也是十分小心。整個院落里靜悄悄仿似個空籠子,大約夜深都各自去睡了,倒是一路無阻地到了他歇息的上房。
因從前見過數回,這回倒也不怕他大聲呼叫。柳向陽伸手試著推了下門,不想門竟虛掩著應聲而開。借了窗邊的月光,看見chuáng榻上正臥了個人,到了近前推了下他肩。那人仿似被驚醒,翻身而起道:“誰?”正是胡半仙的聲音。
“是我!家主命我再帶信給你!”
柳向陽壓低了聲道,見胡半仙坐那裡一動不動,身子竟似有些發抖,心中奇怪。忽然感覺身後似是有人,猛地回頭,見不知何時已多了個人影。昏暗中只聽火折聲響,桌上的燭台點亮,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正立在那裡,昏huáng的火光中,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仿佛在哪裡看見過。
柳向陽忽然睜大了眼,差點沒跳起來。
他想了起來!數年之前,他趕馬車送自家姑娘去瑜園的路上,碰到了一群人,還打了起來。這人便是後來出聲喝止過的那個華服男子!雖然多年過去,但他仍是認了出來。
“竟會是你--”裴泰之也認出了眼前他,咦了一聲,皺眉道,“榮蔭堂里柳家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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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瑜第二日大早便起了身。
昨夜叫柳向陽去找胡半仙探個究竟。柳向陽人是去了,她自己也幾乎一夜沒睡,若非園子的門下了鎖,進出不便,恨不得熬夜也要等到他的消息,所以此時早早起了身,便打發chūn鳶去打聽消息。不想chūn鳶卻遲遲不見回,直到她隨江氏去了隨禧園陪著老太太用早飯時,才見她尋了過來,臉色瞧著有些張皇,立在那裡朝自己丟眼色。便起身出了上房,兩人站到了檐廊中,chūn鳶這才壓低了聲道:“姑娘,柳嫂子說他昨夜一夜沒回,如今正急得不行,只還不敢驚動老爺夫人,只他們兩口子自己打發了人出去找。”話說著,聲音微微發抖。
明瑜一驚,啊了一聲,低頭沉思片刻,伸手握了下她的手,道:“我這就叫我爹派人一道去找,先去胡半仙那裡。”阮洪天聽聞柳向陽走失,極是驚訝。聽明瑜建議說去胡半仙那裡看下,不疑有他,點頭道:“也對!請胡半仙占下他去了何方也好!”
這一日直到日落西山,仍不見柳向陽回來,更沒有什麼好消息,待天黑透,派去的陸續回來,帶來的消息卻更叫人吃驚。胡半仙家中門扉緊閉,敲門半日無人應,終於破門而入,才發現人竟不知到哪裡去了。聞訊的附近居民都圍在了他家門口議論紛紛,道定是胡半仙想不出破解之法,自己避禍去了。人越聚越多,連謝如chūn也被驚動,正派了人在驅散百姓。
“他這一走,人心更要惶惶。莫非江州真有大災要從天而降?”
阮洪天有些焦頭爛額,皺眉自言自語道。邊上江氏臉色微微發白,忙叫丫頭帶安墨回房歇息。
明瑜壓下心中焦躁,一直陪著江氏到了深夜,待出去尋柳向陽的人全部回來,卻一個也沒得到音訊,這才無奈各自先散了去。到了第二日,阮洪天不止派家人四處繼續尋找,又親自去見了謝如chūn。謝如chūn感激他去年八月時對自己的助力,聽聞大管家的兒子不見了,自然一口應了下來,下發公文叫各縣幫著留意。只次日仍是無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