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醉橋見魯大對明瑜這般恭敬,心中也是高興,朝他點了下頭,帶著明瑜入內。一邊進去,一邊給她低聲說著路上所見的各處房廡。
這昭武將軍府的內里建築和當年被高祖賜下的京中諸多王侯府邸布局相差無幾,方方正正,區別只是大小而已。前門五間,入了穿堂,左右是抄手遊廊,兩進大堂過去便是分出前後院的蕭牆。園中景致布置,多木少花,雖沒明瑜自家的那種匠心鋪陳,卻自有一種世襲罔替將相府邸的巍巍大氣。
謝靜竹等在垂花門的口子上,遠遠看見明瑜來了,歡歡喜喜地迎了上去,甜甜叫了聲“嫂嫂”,朝謝醉橋嘻嘻一笑,搶了明瑜的手便領著她往前,把謝醉橋丟在了後面。見她舉目四顧,仿佛怕她不習慣這裡,忙不迭又解釋道:“嫂嫂,後園裡也有個蓮池。雖比不過嫂嫂家的那池子大,四面也都是菡萏芷菱水紅菖蒲,金魚啊鴛鴦水鳥啊都有,池畔也栽了芙蓉樹,如今正花開如錦,我沒事便喜歡去那裡。等嫂嫂歇了下來,我帶你去。”
明瑜感覺到了這小姑子的一片善意,含笑點頭。快到往後所居的正房時,看見前面抱廈門口出來個與周媽媽年歲相仿的媽媽,身後跟了幾個丫頭,看見自己,腳步一頓,只很快便繼續過來了,到了近前站定,略微見了個禮,道:“想必是江南過來的少夫人了。早幾天就一直在等,總算盼來了。屋子本早早就收拾好了,只我家姑娘前次過來看了一圈,卻說這裡不妥,那裡要換,怕委屈了少夫人,老婆子才曉得少夫人從前在娘家時極是金貴。故而前幾日少夫人嫁妝送到時,老婆子不過只揀了些大件歸置了,那些小處,gān脆便等少夫人到了後再自己定奪。少夫人千萬莫怪,不是老婆子敢怠慢,實在是不曉得少夫人的喜好,怕胡亂布置了少夫人不喜,搬來換去的不便。”
她一開口,便說了這一大串話,面上帶笑,語氣恭謹,只明瑜一下便聽出了她話里的冷淡,猜到她便應是自己過世了的婆婆的rǔ母安媽媽,眼角風瞥見跟了上來的謝醉橋眉頭一皺,仿似要開口,搶了先笑道:“這位想必是安媽媽吧?我如今既嫁了夫君,便成了謝家的人,凡事自然都以謝家規矩為重。小姑從前若有說起什麼,想來也是玩笑居多,安媽媽信以為真,還拿我說笑,真叫人羞愧。房中布置不過是小事,夫君能住慣,我自然也住得慣。”
這安媽媽本是謝醉橋母親的rǔ母,又是遠親,連謝醉橋也是她帶大的,人又能gān,連魯大這個外院管家也要讓她三分。她不喜明瑜,一則是從來就覺得自家公子應娶個門當戶對的京中高門小姐,二來前次謝醉橋被他爹狠揍一頓,她心痛萬分,自然連帶著更厭那阮家的女兒,覺著她便是那戲文里唱的勾了自己看大的公子魂的狐媚子。
公子自小乖巧,又極懂事,從不用大人多分一寸心去管教,如今竟會為了個出身低下的女子做出這般的事,她不是狐媚子是什麼?
方才她早就聽到小丫頭來報,說公子攜了少夫人到了,卻故意不去迎接,到了新房中等了片刻,這才裝作還在布置屋子,出來本是想給她個沒臉的——她如今雖貴為少夫人,只自己在府中的資歷擺在那裡,少公子平日對自己又極是親近,諒他也不能拿自己如何。
她原先想像中的阮家女兒,必定是個滿身帶了銅臭之氣的妖嬈女子。是啊,既會勾人,又出身商家,不是這模樣還能是什麼?沒想到見到一個如天仙般的玉人過來,正與謝靜竹攜手說笑,那舉止氣派,不啻她見過的任何一位公侯小姐,這才怔了下。等聽她說話,笑著一下把自己的話便暗暗給頂了回來,反倒顯得自己不明事理了,起先全無準備,沒料她這般牙尖嘴利,一張老臉難免有些發熱起來,咳了一聲,很快便恢復了,道:“少夫人說的是。這樣最好。房中陳設既不用改,便請少夫人進去先歇下腳。老婆子去瞧下廚下晚膳備得如何了。公子這一趟南下,回來一張臉竟都黑瘦了一圈。那些該打殺的下人,竟是路上沒伺候好不成?既到了家中,定要好生補回來才是,公子愛吃什麼,老婆子我最曉得了。”念了幾句,自顧嘖嘖搖頭去了。
明瑜啼笑皆非,咬著唇盯了一邊的謝醉橋一眼。謝醉橋渾身汗毛一豎,陡然覺到不妙,正想朝她討好地笑下,卻見她已是扭頭撇下自己,牽著謝靜竹的手入了抱廈的門。
第八十五章
抱廈進去,便是整五間的上房,乃是謝醉橋從前所居的住所。如今因新娶了妻,把邊上原本相連的左右耳房打通重新修繕過。明瑜進去,見開面軒闊,几榻錯落,里外都是簇新。起居所用的外室,靠南牆一排楹窗,開了窗子,庭院躍然入目,靠花牆滿是修gān巨葉的芭蕉,高出牆頭,碧綠yù滴,幾株老梅綴於數峰湖石之間,除此之外,別無花糙。
“瞧著是單調了些……你若是喜花糙,我叫人把芭蕉都拔了去,你愛種什麼,就改種什麼。”
謝醉橋見她眼睛望著芭蕉,忽然想到女孩都喜花花糙糙,自己從前沒留意,如今她既過來了,當隨她喜好才是,急忙湊了過去,這般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