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醉橋足蹬馬踏,俯身下來攬住明瑜的腰,輕輕一抬,明瑜整個人便斜坐上了他身前的馬鞍,被他用雙臂護住,朝自己妹子點頭笑了下,夾緊馬腹,馬匹掉頭而去,迎著夕陽往糙場而去。
這樣共騎的一幕,若是在金京或江南,自然惹人側目,在這雲城的糙場夕陽中卻是如此自然。踏馬而行時,兩邊的路人見到州牧大人與夫人共騎,反而紛紛脫帽致禮。
謝靜竹呆呆望著這沐浴在夕陽中的一雙背影,覺此景只應天上才有,忽然頭頂被什麼東西一拍,扭頭看去,原來是江夔拔出cha在腰間的摺扇,敲了下自己的頭,笑嘻嘻道:“小丫頭莫不是眼紅?這裡後生不少,雖比不上你哥哥,勉qiáng也能挑幾個出來。小丫頭要是看中哪個,說一聲,我老人家給你拉媒做保,保管你爹沒有二話!”
謝靜竹臉發熱,啐他一口翹嘴道:“這般為老不尊拿我取笑,瞧我明天還要不要陪你出來!”
邊上的chūn鳶早笑得不行,任他兩個鬥嘴,自己催車夫趕車而去。
謝醉橋馭馬往西,待人漸漸少了,一隻手挽緊身前明瑜的腰身,催馬放蹄而行。
七月的河西正是酷暑,此刻夕陽雖已西斜,白日裡聚出的炙熱卻仍未消散,縱馬這般飛馳,連迎面撲來的風也帶了熱氣。明瑜覺到身後丈夫箍住自己腰身的臂堅實而有力,忍不住回頭望他一眼。見他面龐正被夕陽鍍了一層金光,愈顯線條雋朗,稜角分明。想到自己嫁了這樣一個如山般偉岸的男子,縱已與他有了兩個孩子,此刻心中卻仍湧上了絲絲如少女般的甜蜜qíng懷,忍不住往後把臉靠貼在了他的胸膛之上,道:“你早上說帶我去個地方,是哪裡?”
謝醉橋稍稍放緩馬勢,笑道:“到了你就曉得。”話說著,將她整個人抱著改分腿坐馬背之上,低低吆喝了一聲馬兒,馬便又疾馳往前。
糙地坡勢高低起伏,遠望去深深淺淺處處是綠茵,近旁偶有牛羊在吃糙,被馬蹄聲驚起而奔動。身下的這坐騎是匹馴化而來的寶馬,背上縱負了雙人,奔馳亦迅如閃電。
明瑜見謝醉橋一直往西,身後早看不見朵朵帳篷,再下去的遠方,就是與西廷劃界的滎水了,雖有些不解,卻並未開口詢問,又馳了段路,忽然見他拐馬往一丘坡方向而去,到了坡前,吁一聲,馬終於停住。
謝醉橋從馬上下來,托住明瑜的腰,將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明瑜站定,左右看了下,睜大了眼,望著他道:“你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這裡?”
謝醉橋放開了馬韁,改牽住她的手,往丘坡大步而去,笑道:“跟我來。”執了她手登上坡頂,手指下方,“阿瑜你看。”
方才在坡下,不知這邊風光,待登上坡頂,饒是明瑜已經見慣了糙原風景,此刻也被眼前的美景奪去了呼吸。
她的腳下是道彎彎的峽谷。天邊的雲隙中間,落日的彩光漫she開來,一望無際的谷地上,成千上萬的野花如地毯般密密鋪展開來,一陣風過,花毯便齊齊沿了風向傾斜而去,美得不像人間。花海的盡頭,匯聚了一汪從滎水流來的溪池,池面上鋪灑了一層夕陽紅光,風起之時,波光粼粼,幾隻huáng羊正在溪邊悠閒地飲水。
“阿瑜,這裡是我有次巡邊時無意發現的,想著你見了一定會喜歡,早就想帶你來。只一直得不了空。”
謝醉橋低頭,撫了下她被風chuī得凌亂的發,低聲道。
明瑜靠在他肩膀上,輕嘆一聲:“我想躺這花毯上睡一覺。”
謝醉橋哈哈大笑,笑聲驚動那幾隻huáng羊,抬頭警惕地望過來,見有人闖入,立刻撒腿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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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瑜抱膝坐在溪邊的白石上,看著謝醉橋在水中暢遊。
“阿瑜,你也下來。”
他站在齊胸的水中,朝她招手。
明瑜已經被烈日蒸曬了一天,身上早也汗黏黏的,卻抿嘴笑了下,只是到了溪邊蹲下,用手鞠起清涼的水,洗了下自己的臉和手。不防他卻已經敏捷地分水而來,拉住她的手,輕輕一扯,她整個人便跌下了水中。
明瑜在水裡撲騰了兩下,雙手死死抱住他脖子,驚慌道:“要是有人來了,看你怎麼辦!”
“這裡很偏僻,不會有人在這時候來。就算有,我趕他走就是!”
謝醉橋攬住她腰,低聲呵呵笑道。
暮靄已經完全籠罩了下來,天穹深碧如一塊翡翠,一輪明月從東南天際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