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靜竹此時腹中飢餓,渾身骨頭都似散了架,心中一股怒氣卻如熔岩在翻滾,聽他在身後提到野láng,不過略一猶豫,咬牙便又繼續前行。這般深一腳淺一腳地行了段路,回頭,那一人一馬早被吞沒在夜色里,前面雲城的方向卻又遙不可及,四顧皆是荒原,耳邊隱隱聽到此起彼伏的幾聲láng嚎,怒氣漸消,恐懼襲上心頭,心中不住恨恨罵著那個名為少烈的少年。腳下忽然踩到個被多日烈日曬gān了水坑,腳一扭,已是撲到了地上,腳腕處一陣痛楚襲來,伸手揉了片刻,待疼痛稍緩,等她抬頭要再爬起來時,驚得幾乎魂飛魄散——面前幾十步遠的荒糙之中,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正立在那裡,月光下看得清楚,居然真是一頭灰色的大野láng,站著有她半個人高,一雙泛紅的眼睛正幽幽地盯著她。
謝靜竹頭皮發麻,驚恐地大叫一聲,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骨碌爬起來回頭就跑,沒跑幾步,便聽身後糙叢被拂開的沙沙之響,伴著野láng發現獵物奔動時發出的粗濁呼呼之聲,一時心膽俱裂。
“趴下!”
忽然傳來吼聲,謝靜竹腿一軟,再次撲跌在地,耳畔聽到“噗”的銳物入ròu沉悶之聲,隨即一聲悽厲的láng嚎,終於安靜了下來,抖抖索索地抬頭看去,見少烈正遠遠地朝自己飛奔而來,而那頭野láng就倒在離自己不過四五步外的地上,額心cha了杆箭,四肢還在抽搐不停。
“你沒事吧?”
少烈奔至謝靜竹的跟前,蹲□,有些驚慌道。
謝靜竹此時只有劫後餘生的感覺,整個人還在抖抖索索,聽他語氣里有些關切之意,心中一陣委屈,眼淚便滾了出來,哽咽道:“不要你管!你個蠻人!”
少烈見她明明已經嚇成了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偏還有心罵自己,只也奇怪,心中卻並無惱意,只是道:“我方才跟你說過了,我名為少烈!”一邊說著,已是將她抱了起來。
謝靜竹掙扎了下,一陣淡淡的少女體香鑽入他鼻孔,掌中觸感柔軟,他心神一dàng,低聲喝道:“不許動!”
謝靜竹一怔,仿佛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心一跳,真的不敢動了。
他其實只要一個呼哨,馬便會自己跑來,心中卻有些不願,只抱著她往前去,甚至有些盼望這路就一直走下去。終究還是個有個頭,到了馬旁,將她又舉上了馬背。
“喂,送我回去!我哥哥嫂嫂見不到我,定會急死的!”
謝靜竹用衣袖抹了下臉上的淚痕,低頭看著他道。
少烈站在馬側看她片刻,心中忽然冒出個念頭,握住馬韁,哼了聲道:“你早上罵我不識詩經,現在又數次罵我蠻人。我索xing蠻人做到底,這就扣你回去,你這輩子休想再見你兄嫂!”
謝靜竹大驚,忽然見他說話時神qíng仿似帶了些揶揄,自己略一想,便道:“如今大昭與西廷早議和,你也曉得我的身份,除非你偷偷殺了我,否則我哥哥定會找過來的!”
少烈歪頭看她,笑嘻嘻道:“誰要殺你!你只要叫我兩聲好哥哥,把那幾聲蠻人給抵消了,我就放你回去。”
謝靜竹有些惱羞,閉口瞪著他不語。
“你不叫,我就一直扣著你不放。你哥哥雖然是個人物,我卻也不怕他。西廷何其大,他想找到我,也未必是件容易事。讓他慢慢著急好了,我又不急……”
少烈慢吞吞道,牽著馬又往西而去。
謝靜竹心知他說的也不是全沒道理,見他又往西去,心中發急,一咬牙道:“我若叫了,你真送我回去?”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謝靜竹聽他趣鄒鄒地賣弄,曉得是對今早被自己譏諷之言還耿耿在心,也不去管他了,一心只想回去,憋了半天,終於叫了兩聲“好哥哥”,自己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