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鸿轩淡然自若地放了笔，接住说道：“正涵。”
“你知不知道我有两个儿子还在飞？”尹正涵开门见山，气势汹汹地呵斥道，“你这样做叫他们怎么办？”
贺鸿轩了然一笑，“你放心，我早就见过你两个儿子了，要不是提前见过他们，我也不敢直接来这手。”
尹正涵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起码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
“呵，”贺鸿轩轻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会阻止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放下了，你却还没有放下。”
“你要是放下了，当年又为什么从一线下来？离开飞了半辈子的天空，缩在那屁大点儿的办公室里做那劳什子的安全监管，”贺鸿轩看着仍旧半湿的墨字，慢慢地说，“你明明是最明白的，面对蓝天，心不诚，不行。”
“至于你那俩儿子，大的有我儿子陪着，小的我瞅着也交了个靠谱的小女友，要度过这坎儿也不算难事儿。”
尹正涵默默听着，叹了口气，问道：“你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这洋书生，你有你的道理，我答应了就是。但是，”他停了停，继续说道，“我就问你一句，你想让我们心诚，那你自己呢？”
贺鸿轩研墨的手一顿。
“好好和贺尧谈谈吧。”
尹琛与贺尧坐在B737机队的会客厅等着尹航，不一会儿，看到他和一个清秀瘦弱的女飞行员挥手道别，独自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哥。”
尹琛向旁边空位一指，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母亲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尹航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知道了。”
尹琛与贺尧对视了一眼，迟疑地问：“那你现在……？”
“哥，”尹航直视着他，神色严肃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也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件事对于我飞行时的心态没有任何影响。”
他说完，苦笑了一下，又说：“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负面影响’。我很佩服妈妈，作为国内第一名女飞，她在最后一刻做了她应该做的事。”
“看到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尹琛说道。
“这也要多亏了白昕，”尹航羞涩地笑了，解释道，“就是刚才那个女生，她看了这篇报道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然后我才知道她一直把妈妈当做偶像。实话说，当时我也挺伤感的，可看她哭得伤心，我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尹琛拍了拍弟弟的肩头，欣慰道：“有时间约弟妹出来吃个饭。”
“还是算了，她绝对会害羞的，”尹航挠挠头，腼腆地笑道，“其实我们也才刚交往，再给她点儿时间。”
尹琛和贺尧相视一笑，也不强求，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两人刚回到自己机队，就看到闵宇正坐在会客厅里冲他们点头，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自从贺尧的事情解决完，他们就再也没和贺司令有所接触，今天闵宇突然到访，让两个人都隐隐有些担心。
“闵参谋，有事？”贺尧先开口了。
闵宇点点头，“贺司令想约你们见一面。”
贺尧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的用词，问道：“我们？不是我？”
闵宇微笑道：“您没听错，请吧。”
于是两人再次被闵宇请上了那辆熟悉的奥迪A6。尹琛对此有些头疼，不禁发起了牢骚，“贺司令就算面子再大，也不能次次叫我们翘班儿啊。”意料之中，闵参谋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汽车一路向市中心驶去，开到了鼓楼大街。贺尧的表情因为这逐渐熟悉的街景变了又变。尹琛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赶忙打了个哈哈说：“咱这是要去贺尧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我还真有点儿期待呢。”
贺尧明白，对方刻意只提小时候而不提贺司令是为了安慰他，表情也就平和了些。他柔声说道：“不过恐怕看不到什么我当年的玩意儿了。”
尹琛悄悄握住了男人的手。他心里也明白，偌大的北京城日新月异地变幻着，连大街尽头那栋历史悠久的钟鼓楼都前后翻新了好几遍，其他的恐怕更是物非人亦非。
车在一幢红色砖房前停下了，尹琛一愣，才发现这楼就在莫少廷家旁边，自己小的时候其实没少路过，倒是渊源已久。
进了门，贺尧被闵宇引进了书房，而尹琛却被拦在了外面。尹琛难免有些担心，但想到印象中的贺司令还是一个挺好沟通的人，便尽量安慰着自己，耐着性子在客厅和闵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着父子促膝长谈的结果。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忽然从书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闵宇立刻起身冲了进去，尹琛一愣，也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