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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平行 第60节(2 / 2)

林晓丽看他的目光很复杂,有痛苦,有心疼,有害怕,陈亦临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缓缓松开了拳头,轻声说:“妈妈,别害怕。”

电击枪的飞针伴随着哒哒的电流声扎进了他的后背,陈亦临没来得及转头,就疼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了地上,砸乱了那些画架,全身开始撕裂般地疼痛痉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青柠味,香得让人恶心。

天花板上是一片腻人的白,灯光惨淡,盯久了眼睛就会刺痛,前后两面墙也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左手边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白色窗帘,看不清外面的样子,右手边的门只会定时定点的开合,会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盯着他吃药,如果他不肯配合,就会被硬怼进嗓子眼里。

他的手腕脚腕、腰腹都被束缚带紧紧绑住,整个人都贴在床上,连最基本的翻身都做不到,也不知道那些人给他吃了什么药,他的记忆逐渐开始变得模糊,对时间的感知也越来越弱。

他应该是被绑了三天五天……或者更久,刚开始清醒的时候他还试图反抗,然后就被一棍子抽在了身上,应该是挨了很多下,但他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要吃很多药,要打很多针,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难受极了,用尽全力挣扎,嘶吼,破口大骂,然后就上了电休克,疼痛、力竭、绝望……吃药,睡觉……如此反复。

痛苦的种类有很多,但这并不是一种清醒深刻的痛苦,他的意识并不清楚,整个人像被裹在了棉花里,接触不到真实的世界,感知不到鲜明的情绪,最后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待在这里,逐渐变得疲惫,无力,最后麻木,终于乖巧,遵守规矩。

束缚带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即便解开了,他也很少离开这张病床。

“陈亦临,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推门进来,问他。

陈亦临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今天感觉还不错,心情很平静。”

医生点了点头,往本子上记录了什么,抬头看向他:“恢复得还可以啊,刚来的时候情况太差了,现在既然有力气下床了,就出门活动一下,交交朋友也行啊。”

陈亦临抬起头,看着面前血红色的秽凝聚成的人形,它穿着身白大褂,嘴巴一开一合,露出了里面浓黑色的脏器,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就出去,谢谢医生。”

“不客气。”医生的嘴巴又一开一合,身体里的器官也跟着晃动,“按时吃药,争取早日康复。”

“谢谢。”陈亦临微微一笑,盯着他出了门。

弥漫开来的秽气充斥着整个洁白的房间,他伸出手,一团血红色的秽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蹭了蹭,陈亦临虚虚地捏了捏,起身下了床。

眩晕感和恶心感几乎同时袭来,他伸手扶住了床尾,在剧烈的心跳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中的恐惧感,走到了窗户边,慢慢地拉开了满是灰尘的窗帘。

傍晚的天气阴冷,光线也暗,他的眼睛一片模糊,过了很久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是……一片湖。

楼下的草坪,再是高高的铁丝网,网外是一大片湖,看起来已经结冰了。

莫名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被打散的记忆变成了碎片,浮浮沉沉地漂在满屋子色彩斑斓的秽物里,他转过身想要去看,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那人的声音很轻:“别看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忘掉吧。”

陈亦临低头看向腰间的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很眼熟。

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才发现三只手长得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对方,却又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继续看那片湖。

背后的人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似乎还不解渴,张嘴咬住了他颈肩交界处的一小块皮肉,含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两下。

陈亦临被他咬得有点疼,抬起手想推开他的脑袋,却在碰到他的时候被另一只手抓住,按在了冰冷的窗台上。

“很脏。”陈亦临垂眸盯着窗台上的灰尘,有些恶心。

“脏了才好。”背后的人继续啃咬他的肩膀,舔咬他的脖子,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恨不得将他撕开连肉带骨头啃干净。

细微的战栗从被咬疼的皮肤蔓延开来,像细小的电流,他心理上感到恶心,生理上却有些享受,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按在窗台上的指节沾了灰尘,隐隐发白,他咬着牙根,拧着眉发出了声闷哼。

抱着他的人似乎被取悦,停下来亲了亲他的肩膀。

在他们身后,肆虐的秽物附着在记忆碎片上,慢慢侵袭啃蚀着属于他的记忆。

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了窗户的玻璃上,看见了上面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另一张脸在玻璃上冲他微微一笑。

“在想什么?”“陈亦临”问他。

“我……是不是得加药了?”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是人格分裂了吧。”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几乎将他压在了窗台边上,他亲昵地吻着“陈亦临”的耳朵:“不是人格分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吧。”

“我……还有事情要做。”陈亦临的太阳穴传来了一阵刺痛,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背后的人却黏腻不散地抱着他,仿佛他们是一对无法分开的连体婴。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陈亦临”抓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将窗帘拉上,遮住了外面的光景,又牵着他的手去了洗手间,仔仔细细地帮他将手洗干净,将他抱到了洗手台上,解开了他的病号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身上的疤痕,“还疼吗?”

陈亦临的腿垂在他身体两侧,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迟疑地摇了摇头。

“陈亦临”低下头,解开了自己的病号服,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伤疤上:“临临,亲一下。”

这实在有些困难,陈亦临坐在洗手台上本就比他高,只能艰难地低下头,吻了他的心口一下,抬起头来时眼前有些发黑,只能扶着他,却看见了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的心口并没有疤痕。

……不对。

哪里不对?

“陈亦临”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冰冷的洗手间里,青柠香气开始弥漫,蠕动的秽物几乎将他们湮没,陈亦临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镜子上,前后两面镜子相对,映照出一层一层又一层无限的空间,镜子里有无数个他和“陈亦临”正在接吻,像无数道重影,更像散落在无限时空里的两个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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