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不应该活着。”闻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我又惧怕死亡。”
“死亡的恐惧是人类对生命最珍贵的尊重。”“闻乐”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他,“闻乐,你要学会尊重命运。”
闻乐说:“遇见你也是我的命运吗?”
“闻乐”轻轻地抱了抱他:“我想是的,你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个怀抱温暖而缥缈,闻乐望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温凉的泪从眼角滑落,淌进了耳朵。
“闻乐”是命运送给他的礼物,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他变成了“闻乐”的研究材料。
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病房里。
虽然他们无法真切地触碰到彼此,却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亲密无间,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是最亲昵的灵魂伴侣,是超越世间一切关系的挚爱。
“闻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源头。
“我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闻经纶。”“闻乐”靠在床头,飞快的翻着手底下的书页,他看书总是很快的,往往闻乐只看了两行,他就已经全部看完并记住了,偶尔还会嫌弃闻乐笨。
“很好听,也很符合你的学究气质。”闻乐和他依偎在一起看那本枯燥的书,身上还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管子。
闻乐每说完一句话都要歇息好久,身体里冰冷的气息即使隔着两个世界也能让“闻乐”感受到。
“闻乐”合上了书,很认真地望着他:“闻乐,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闻乐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治好呢?我早就该死了。”
“因为我想更长久地研究你。”“闻乐”给出的答案总是一本正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毫无温情可言,“我还有很多论文没有发表,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每当这种时候,闻乐就觉得他很可爱,笑着点头:“好啊,我会努力活着的。”
“闻乐”放下心来,垂在身侧的手仿佛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冰冷的手背,却像影子交错而过。
闻乐在他垂下的眼睛里看着了很可爱的失望,胸腔里孱弱的心脏像濒死前的自救,跳得不合规矩。
“闻乐”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画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咒,仔细又认真地研究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和身体,抬起头来看他时,厚重的镜片后面会浮现出少年人的无措,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在做科学的观察。”
尽管通红的耳梢和掌心的潮湿已经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闻乐会笑着观察他的反应,心脏里充斥着温暖和雀跃的情绪,却又在对方笨拙而青涩的试探时,将眼中的喜爱和笑意尽数隐藏,单薄的胸腔里被酸涩和痛苦填满。
他不可以给“闻乐”任何回应。
他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人。
闻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拥有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他像太阳底下一个即将融化的雪人,而“闻乐”却是一株青葱蓬勃的绿树,他要随时面对死亡,而“闻乐”还有未来。
伴随着他生命的流逝,“闻乐”变得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慌乱。
“我很快就找到办法了。”“闻乐”神色憔悴地看着他,“你再等等我,我现在正在研究如何操控秽物,只要我能想到办法融合秽物,我们就能触碰到对方了,而且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媒介,只要方法适当,我们两个的血肉都可以融合流通,我们甚至能共享健康和寿命。”
闻乐只当是天方夜谭,却笑得很开心:“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闻乐”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望着他:“闻乐,如果我们能触碰到对方,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闻乐目光温柔地望着他:“可能……是帮你推一下眼镜吧。”
他总是看他屈起手指推鼻梁上的眼镜,久而久之,竟然觉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圆润而可爱。
“闻乐”戴着眼镜凑近他,严肃地点头答应:“好。”
第82章童年
闻乐和他在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孤独难熬、也最鲜活充实的三年。
他们会一起在病房里看书聊天,互相描述对方陌生又新奇的世界,偶尔天气很好,闻乐的身体状况也允许,他们会沿着疗养院外的湖慢慢散步,一直走到镇子的河边,也偶尔碰见镇上的居民,这种时候,闻乐会很有礼貌地同他们打招呼。
然后听“闻乐”的话,复述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有时候村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闻乐就会笑很久,笑得喘不上气来,“闻乐”就会用一种担忧的目光望着他,仿佛在担心他会随时死去。
“我们要学会尊重命运。”闻乐会这样安慰他。
“闻乐”渐渐地不喜欢自己教给他的这些大道理,严谨理智的科学家开始抛弃他的信条,语气生硬地说:“回去吧,你如果昏倒在这里,我没有办法背你回去。”
他应该是在痛苦。
闻乐同样痛苦,除去病痛带来的身体上的折磨,他和“闻乐”朝夕相伴,感情愈发亲密无间,然而他们始终触碰不到彼此,这种精神上的痛苦虚无缥缈,却足够折磨人。
“无法触碰”带来的痛苦随着感情的加深越来越清晰明了,因为这件事情明确地提醒着他们,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越亲密,越痛苦。
但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争吵,闻乐会很听话地慢慢走回疗养院,减少外出的次数,而“闻乐”则会花上更多的时间来研究秽物,研究符咒和一些古怪的阵法。
闻乐常常想,无法触碰也没什么,如果日子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他愿意在疗养院待上一辈子,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还剩几年。
直到有一天,“闻乐”很激动地出现在病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