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之前在心底埋了很多話想問他,指責他,可是現在何煦什麼都不想說了。他沙啞著聲音,低沉地開口道:“你……能救她嗎?”
何若虛擋住一瞬間翻湧到舌尖的複雜情緒,兀自咽了下去,封進平靜無波的神色里,走上前去。他凝神看了一眼凌瓊玖的臉,再一探她的脈搏,頓時僵住了。
“她這是……被血族吸了血?”
何煦突然感覺胃裡洶湧地泛著噁心,第一次厭惡自己血族的身份到如斯境地。他開口答:“是。”
何若虛眉頭緊鎖:“這可難辦了,落到血族口裡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命回來的,就算能救,那方法也是……”
“我求求你,”何煦突兀地開口說了這麼一句,把何若虛和一旁的凌雲城都說得怔愣當場。心高氣傲的松山王何煦從來沒對任何人服過軟,卻在此種情境下說出了這樣的話。何煦睜著黑曜的雙眼,沉沉地看著何若虛,低聲道,“是我吸了她的血,我求求你,不管用什麼方法,只要能救她,都可以。哪怕用我的命換也可以。”
何若虛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沉沉地嘆了口氣,道:“能救,只要把血渡還給她。只是你,不僅剛得到的功力會損失殆盡,性命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說。”
“現在就渡。”何煦想都沒想地一口答應。
“不行!”此時有人闖入木屋猝然道。幾人回頭看去,是剛剛趕回來的慕容常,目光從未有過的冷硬,底下隱隱涌動著怒氣。
“何公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慕容常冷漠地跨過木屋的門檻,一步步走上前。蘭庭月在後面想出聲,被凌雲間拉住,沉默地搖了搖頭。這是血族的事,只能由他們自己解決。而何煦也直起身來,走到慕容常面前,看著他沉聲道:“我知道。”
“請你想清楚,我松山血族為什麼要擁護你,尊你為王。不就是看中你身上的貴族血脈,你擁有的強大能力麼?是你自己口口聲聲說,要擔起血族的榮耀,為整個血族找一條出路。我們相信你,尊重你,等了你那麼久,你又是怎麼回應我們的?”慕容常逐漸壓不住怒氣,愈發咄咄逼人起來,邊上血族的手下都聽不下去了,膽戰心驚地想來拉他又不敢。
何煦的語氣也冷了下來,驀地冷笑道:“我怎麼回應?慕容常,你自己想想,從我接手鬆山王的位置到現在,哪一次做的事有錯?人族是我要合作的,皇子是我救的,周遭血族是我遊說的,重華山我隻身潛入,塔利安也是我殺的。我哪一件事對不起血族,當初做的時候哪一件你沒有同意?現在就因為我要救這麼一個人,你要帶著松山血族跟我翻臉?”
人就是這樣,身在其中時只想著自己付出的辛苦,經歷過的為難,而當別人把事實列出來甩到面前時,才會驚覺,沒人比自己辛苦得少。慕容常方才怒極一時上頭,聞言也是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自己此時的做法,竟是想把何煦從前做過的努力全數抹殺。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重點,道:“可是你剛被推上王位,是所有血族公認的血族之王,若你此時為了她渡血,就算撿回一條命,之後你功力大損,還怎麼服眾,怎麼帶血族闖出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