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得越用力,那泥巴便滲得越深。她擺手止住綠蕪,聲音很輕:“算了,就這般罷。”
本以為他們會就此作罷,誰知沒走兩步,後背又被人猛地一砸。對方的力氣比上一回大上許多,砸得姜泠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
再抬頭時,她眼眶全紅了。
有人得意洋洋地朝她吹起了口哨。
姜泠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哪裡受過這般委屈?她咬著下唇,佯作鎮定地回頭。
還未出聲,身側的婢女搶先一步,怒斥:
“我們小姐好歹也是丞相夫人,你們怎敢這般無禮——”
“哪裡有丞相夫人走著嫁去丞相府的,大婚當日便是如此,你還指望著,那奸相如何待見你家小姐?哈哈……”
“步瞻是什麼樣的人,你我都清楚,也可惜了你家小姐,要將此生蹉跎在這樣一個自私無情的人身上,真是可憐至極。”
正起著哄,忽然一陣馬蹄聲。
與此同時,一道厲斥破空而來:“何人在此造次!”
“是步府的馬車!”
有人一眼認出那車帷,不過頃刻,人群一鬨而散。
白馬率先,馬背上高坐著一年輕男子。他生得高大,長袍獵獵英姿勃發。見了姜泠,談釗一勒韁繩,爾後翻身下馬朝她一拜。
“夫人,談釗奉相爺之命,前來接迎夫人入府。”
隔得近些,對方才看清她身上的泥印。
男人不由得一愣。
見她徒步走來,談釗十分震驚,如今又見嫁衣上泥斑點點,他已猜到適才眾人欺辱這位新夫人的場景。想到這裡,男人面色動了動,忍不住再望向她。
天色徹底黑下來。
月色瑩白,將姜泠的眼圈照得紅紅的。
她明明滿腹委屈,卻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少女眉目穠麗,烏眸清亮純淨,如今更是盈滿了霧氣。
談釗常年跟著相爺,風裡來血里去,無一天不是在刀光劍影中渡過,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為柔情萬種。他抿了抿唇,俯首:“請夫人上轎。”
姜泠依舊站著沒動。
對方還以為她是嚇傻了,於是又走上前些。
“夫人,請上轎。”
她依舊未動身。
“夫人?”
談釗疑惑。
冷風揚起少女寬大的袖紗,月色流連而下。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她面色發白,唯有一雙烏眸倔強,蓄著粼粼的水光。
她想知道。
“今日相爺大婚,他為何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