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銘天賦極高,方正坤雖然不是領導得力大秘,但卻是省委辦公廳公認的最有文采的人,他公文寫作也最規範,承轉結合,一字一詞都極有講究,不管誰遇到發文難題都會來請教他,並會讓他講解為什麼這樣擬文,同時,還帶著他對省委的日常工作有了初步了解。
方正坤待他非常有耐心,極認真的指導著他,可以說,和他有著師徒之誼。因此不到半年,厲家銘的一切工作進入正規,也頗受領導賞識。
一年多之後,趕上省委班子換屆,新來的省委副書記李世清看中了他,把他要了過去當秘書,而方正坤則因為省里剛成立政策研究室,便把他調過去,解決了一個正處級虛職待遇。大約又過了兩年的時間,厲家銘便跟著李世清調到了北京。
他先後跟了這位領導近十年,他的職務也水漲船高。李世清最近又有新的任命,自己也歲數大了,正好中組部在中央直屬機關選派一些年輕gān部到地方任職,李世清便把他放了下來。
三鄉市是蒙山省的最小的一個地級市,是蒙山省進京的咽喉要道,也是新興的旅遊城市,依山傍海,環境優美,只不過由於建市時間晚,經濟勢力一直在全省後幾位徘徊,加上gān部都是飛鴿型的,過渡一兩年就離開,所以省里領導一直很發愁這裡的gān部問題。
今年年初的時候由一件豆腐渣工程引發了三鄉市的腐敗窩案,三鄉市的書記、市長被連窩端。前些時候從外省調任了一位書記去,市長人選有幾種方案,一直未最後確定。在省常委會討論的時候幾種意見各執一詞,最後省委書記提名剛到蒙山省報到的厲家銘,並獲以全票通過。於是就有了那天組織部找他談話,他來不及接兒子放學的事兒。
厲家銘是在蒙山工作的時候與前妻曹燕妮結婚的。曹燕妮的父親是省人大副主任,但是在五年前,也就是她生了兒子厲梓昊剛一年多,便和他離婚了。
這件事qíng他並沒有張揚,只是老領導李世清知道,再就是幫他帶孩子的遠房堂姐。他原以為到林州任職能安定下來,便接了昊昊回來,剛辦好轉學手續把家安頓下來,就接到了新的任命。
一個男人帶著孩子再搬一次家實在不容易,而且去了三鄉市他就是主官,基本沒時間照顧孩子,他甚至連個家都沒有,由於三鄉市的特殊qíng況,省里催他報到很急。qíng急之下,他設計留下方若謹,也實在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從他報到後,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回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qíng極為複雜,也許是工作環境換了,也許是自己年歲大了吧,他很想有個安穩家。和昊昊在一起,做個好父親。
也許,他真該給昊昊找一個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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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謹並沒有在家呆多久,她把螃蟹送回家,說是朋友從三鄉帶回來的,又找了幾件衣服便離開家了,她怕在家呆了時間一長,父母問多了就出破綻了。
父親是個老八股,多年在省委機關工作讓他生活上很嚴謹,生怕這個離家生活的女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反覆叮囑了才能放下心。
而媽媽李梅最近正張羅哥哥的婚事,因此對她就不太過問了。
她回到厲家,看到昊昊已經洗過澡上chuáng睡了,厲家銘在書房。
她將自己帶回來的衣服放到自己臥室,去看廚房和衛生間,發現已經收拾的很gān淨,和她第一次對這個家凌亂印象完全不同,厲家銘其實是個細心的人,她猜自己第一次來的時候,可能正是他剛回林州的時候。
她去廚房的柜子里找出茶葉,燒了水給他沏了茶送到了書房。
厲家銘正在電腦前忙著什麼,看到她進來,微微一笑,示意她把茶放在桌子上。
“小謹,明天有空兒嗎,我帶昊昊和你出去玩一天,去歡樂主題公園。”
厲家銘身上穿著家居服,因剛洗過澡,頭髮散在前額,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向一側梳的整齊,可這樣看起來反倒顯得年輕了許多,也拉近了和方若謹的距離感。
“我也一起去?”方或謹驚訝。
從小到大,因為哥哥身體的原因,她都是陪著哥哥安靜的呆著,看書,寫字,背詩,卻極少有戶外活動,也因而養成了她沉靜的xing格,但畢竟仍是二十幾歲的姑娘,咋一聽到要出去玩,仍是躍躍yù試。
“昊昊離不開你,我也怕突然有事qíng要離開會顧不上他。”他是這樣解釋的。
歡樂主題公園在開發區,票價一百二,方若謹還沒去過,聽他這樣一說心還是動了,便仰起微熱的臉答應:“好。”
這女孩子二十六歲了,臉上卻有著天真的嬌憨,大約方正坤這個老八股把女兒保護的太好了,那天那個姓劉的男人那樣咄咄bī人問她,她都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只是在最後問她有沒有談過戀愛,她才流露出一絲絲狡猾。
她說她談過三年戀愛,因為男方嫌自己家窮才分開了,說的那樣急迫順口,如果真是這樣,她這xing格怕是打死也說不出口吧。他一聽就是假的,卻成功激怒了那個男人。
他暗笑。這女孩子雖然話不多,卻也有著聰明的小手段。
第二天早上,方若謹早早就做好了早餐,叫昊昊起來吃飯時,告訴他爸爸要帶他們去公園。昊昊一聽興奮地大叫起來:“太好了,姑姑也一起去嗎?”
“嗯,姑姑和昊昊一起去。”
“謝謝姑姑!”在chuáng上站起來,抱著她的臉使勁兒地親了一下。
“不許吃姑姑豆腐。”她笑著拍拍他的小屁股。
“姑姑是昊昊的,只許昊昊吃姑姑豆腐。”昊昊膩在她的懷裡撒嬌,口氣卻是帶著三分霸道,頗有厲家銘風範。
方若謹心裡軟軟地疼了一下,覺得這個孩子太乖巧了,大約長期缺少母愛,粘她粘得厲害,又小心的討好著她。
吃過飯,她收拾了一個雙肩包,裝了昊昊的零食和酸奶,又給他帶了件外套,拿了把遮陽傘什麼的,便拉著昊昊跟著厲家銘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