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拂掩不住驚喜的眸光,這樣好的一把琴,凡是懂琴之人都會喜歡。
千金易得,好琴難覓。
一份賞賜若能讓受賞者由心而悅,才算真的真心實意。
楚拂的手指在弦絲上抹、勾、挑、剔,琴音如流水般泛起,懂音之人,只須閉目聆聽,就能瞧見河畔的蘆花如雪,秋露如霜。
蕭瑟……
分明身後有陽光照背,這琴曲聽來,竟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纏繞琴音之中。
楚拂還是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怎的會有這樣蒼涼的心境?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燕纓循著琴音怔怔看去,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見楚拂撫琴的模樣,可她還記得楚拂方才念這首詩的語氣。
片刻之前——
燕纓藥浴完畢,才換上乾淨內裳,楚拂便將身上的大氅罩了上去。燕纓感覺到了大氅上的餘溫,不禁笑道:「拂兒,謝謝。」
楚拂淡淡道:「紅染姑娘,再給郡主披件大氅。」
「諾。」紅染將床上的大氅拿來,溫柔地披在了燕纓身上。
燕纓惑聲問道:「今日沒下雨,不涼的。」
「今日晴好,最宜曬一曬。」楚拂說完,走到了窗邊,推開了小窗,將外間的溫暖陽光都放了進來。
庭中景致甚好,楚拂只匆匆地看了一眼,便上前扶著燕纓走到了窗邊,「扶好了。」她牽著燕纓的手放在窗台上。
「只可惜……我不能再在窗下看書……」燕纓突然開口,語氣低落,甚是懷念幼時捧著書卷在窗下細讀的時光。
楚拂欲言又止,最後舒了眉頭,從小閣另一角的書架上,拿了本《詩經》過來。
燕纓聽她去而復返,側臉問道:「拂兒?」
楚拂走近了燕纓,捧著《詩經》隨意翻了一頁,《秦風·蒹葭》。她眸光微微一涼,淡淡問道:「我給郡主念一段吧。」
燕纓高興地點頭,像只等待吃胡蘿蔔的乖巧小兔子。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楚拂的聲音很冷,這八個字描繪的本來就是一幅秋露瑟瑟圖,從她口中念來,有一抹說不清也道不明的蒼涼感。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燕纓看不見她,她在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畫面,她與楚拂隔著一帶寒江。涼風驟起,吹亂了沿岸的蘆花,宛若飛雪,模糊了寒江對岸的伶仃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