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話都說這麼明白了,十三哪裡還敢拂逆?他當陽清公府的小廝多年,其實等的也就是這一天——主子顧念他的忠心耿耿,把身契還他,從此以後他不再是誰的奴僕。
「世子多多保重。」十三啞澀地再拜一下,捏緊了玉佩,離開了這兒。
蕭子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忽然發現,這些話說出口其實也沒有她想的那麼艱難。
她渾然不覺,燕繡眯著眼睛已經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眸光忽明忽暗,看不透燕繡此時在想什麼?
蕭子靖關上房門,回過頭來,走到她的身側,坐到了床邊,溫柔地道:「阿繡,別怕,我給你重新上藥,你就沒那麼疼了。」說著,她打開了楚拂給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扯開了燕繡的衣帶,將她的衣裳敞開。
她從未這樣溫柔地待過她。
眼淚悄然涌到眼眶邊,燕繡的唇角微顫,不知是想笑,還是想怒?
蕭子靖拿了羽毛,沾染了藥膏,輕柔無比地塗上了燕繡的傷處。她生怕她手腳重了些,讓燕繡傷處更疼,便一邊塗,一邊輕吹,一邊柔聲安撫,「會好的……一定能好的……別怕……」
藥膏很涼,塗上去後,果然痛意消退許多。
蕭子靖乍見燕繡的眼淚沿著臉頰滑落,她心疼地拿乾淨帕子給她擦了擦,「忍忍……」她的聲音顫抖著,聽得出來,她此時有多心疼。
燕繡只覺諷刺。
在她山窮水盡之時,她終是得到了世子的疼惜。
可這個人,害了她的父王,害了她一生。
如何原諒?如何重新開始?
偏生她此時痛得全身無力,她只能由著蕭子靖待她如珍似寶。
蕭子靖並不知道,倘若燕繡能有拿刀的力氣,必定一刀狠狠捅入她的心口,將這一世的怨恨來個了結。
她毀了她,那便該用命來償還。
蕭子靖給她重新上完藥,將藥膏放下後,她側臉望向了敞開的小窗,窗外依稀可見遠處的紙鳶。
「阿繡,等你好了,我也帶你去放紙鳶。」
燕繡眉心一蹙。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蕭子靖嘴角一揚,含淚輕笑,她低頭看她,神情真摯,「你不做雲清公主,我也不做蕭世子,你是我的阿繡,我是你的阿靖,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燕繡不敢再看她,她倦然合上雙眸,似是痛暈過去。
蕭子靖心疼地拿帕子擦了擦她額上的冷汗,她湊近了燕繡,在她沒有傷口的額角上親了一口,啞聲道:「別怕,誰也不能傷害你了,阿繡。」
燕繡的身子狠狠一顫,她蜷起了身子,陣陣酸澀感湧上心頭。
她想大哭,偏生這個時候她連大哭的力氣都沒有。
她……如今就是個廢人。
一個招人可憐的廢人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