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鳴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他居高臨下的躬下身體,將臉湊近那滿是冷汗的臉上,最後警告:「我會讓你後悔的。」
黑衣人受了重創,身體上血流不止,心裡是又驚又懼,這時被林鶴鳴一恐嚇,就直接昏了過去。周世襄見狀,停下腳步,抱著雙臂在一旁觀望。心裡對他有了評價——不是無能太子,是不計後果的瘋子。
林鶴鳴放下槍,向著路邊輕嗤一聲,將將望著周世襄要開口,無奈一股咸腥味灌進鼻腔,他的胸口立刻一陣翻騰,只能健步如飛地跑去路邊的樹旁翻江倒海地吐起來,似乎要將這幾個月在海上吃的東西都清理個乾乾淨淨。
周世襄遠遠地瞧著,沒忍住,輕笑起來。
管家見狀上前,不解地問:「笑什麼呢?」
他立刻斂去臉上的笑意,回頭問:「我有笑嗎?」
管家踮起腳尖,循著他剛才的方向望去,只見林鶴鳴身旁圍著幾個手足無措的士兵,不知該幫他做些什麼。管家也笑,還不忘感嘆一句:「小少爺和督理真是很像。」
周世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父子相像,是行為和心態上的。大抵是說林督理年少得志,既貪生,又怕死。而林鶴鳴小小年紀,已得真傳。
林太太在咖啡廳二樓,聽見連貫的槍聲,不由得惶惶不安起來,林督理已然知道樓下發生的事,便特意將頭貼在玻璃上,斜眼望下去,卻見林鶴鳴向周世襄問話,而後轉身去了,他微微搖頭,覺得這二人氣場並不相合。他並不為損失幾名隨從而心痛,反而慢條斯理的將林太太按在座上,用叉子去挑了一塊朱古力的蛋糕放在盤子裡,微笑著說:「沒事了,兒子就來了。」
林太太嗔怪一聲,說:「哪有你這樣做老子的!下面這樣兇險,你就那麼信任那位周副官?」
「不信任他有理,難不成還不相信自個兒的兒子嗎?」林督理從僕人手裡接過一支雪茄,點燃後長舒一氣,說:「我看小林身手還是有的,只是經驗不足。」這話說得極為滿意,大有幾分讚許。林太太聽得不高興,林督理待再說什麼,她索性把叉子往桌上一按,怒道:「你別想讓我的兒子變得像思渡一樣!」
林督理見太太勘破自己的心思,只敢在心裡質問「思渡又怎麼不合你心意了?」嘴上卻敷衍著說:「那你總得問問小林的意思吧?」
話音未落,林鶴鳴已走到樓梯口,周世襄和管家跟在他身後,林太太見他頭臉都濕漉漉的,連忙起身將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從小提包里掏出手帕,邊給他擦頭髮邊抱怨:「怎麼就搞成這個模樣了?人抓到了嗎?」她是有感覺的,只是不願說出來。她是書香世家出身的女人,本就心腸軟,自打前些年林鶴鳴死裡逃生後,她又愛念經,而今最見不得打打殺殺。
林鶴鳴本想安慰母親幾句,不料視線無意瞟到邊上的紅絲絨蛋糕上,白奶油上浮一層紅得發黑的紅曲粉調和的糖霜奶油,讓他想起剛才樓下黑衣人腦漿爆裂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就起身快步去盥洗室抱著馬桶乾嘔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