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耳畔的腳步聲停下了,嚴昭鏗鏘有力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見過長官!」這一跺腳,讓林鶴鳴睜了眼。
周世襄來了。
他仍然穿著合身的藍制服,中長款黑色牛皮靴包裹修長結實的小腿,霧灰色披風將至腳踝,看起來極有氣勢。林鶴鳴見他一路面無表情地走近,忙從草坪上翻身起來,學他板著一張臉,說:「周長官好。」
周世襄並未因為是他,就給了什麼好臉,只是帶著探究瞥他一眼,就繼續步伐穩重的穿花拂柳而去。林鶴鳴不認為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反而輕快地走到一邊,拿著橄欖球問:「你看我像不像他?」
嚴昭回頭,漠不關心的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搖搖頭,就匆匆追趕周世襄而去。
林鶴鳴滿心認為莫名其妙,他剛才分明學得很像。他手臂摟著橄欖球,沿著石板小路走到公館後花園內的一處漁網鞦韆旁徑直躺下,用手枕著後腦,臉抬起來就正對著不遠處的涼亭。
碧空流雲,伴著穿林而來的幾許涼風,正好將陽光的熱轉為暖,讓人不必有夏日裡汗如雨下的難捱。
遠處林督理著一身青布長袍,坐在潔淨如新的石凳上,手中拿著一本法文書,正看得津津有味。周世襄走進,先行敬禮:「見過督理!」
林督理原就是在等他,聽罷抬頭,招呼他在身旁坐下,又將書放在桌上,推去他面前,說:「聽說你最近也High on Nietzsche,不知有沒有看過這本書?」
周世襄活了兩世,從未因烽火硝煙而放棄自己的愛好——閱讀。因此他雖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學堂教育,但也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個斯文人。
在洋人入關時,他就極有遠見地在閒暇時候去洋書店裡找書籍自學了英文和法文,因此林督理與洋人交涉時,都由他出面主持。後來在交流中他發覺自己水平不夠,便有意的去找了許多的國外原版名著對照著翻譯書來看,如此來雙管齊下,文學與語言修養飛漲,在外人眼裡,他簡直就是個才貌雙全的完人。
林督理欣賞他,也有這一點肯下苦工的原因。
周世襄有了興致,將書轉正在自己眼前,嘟囔著:「是尼采的《le livre du philosophe》,還沒看過。」
「你喜歡就拿去看吧。」
周世襄並不推拒,說好何時歸還書籍後,就開始匯報林思渡的情況。眼下林督理將手裡的勢力一分為二,給了他和林思渡。在外人看來,這是天大的信任,但他明白,他手中那批精銳真正的主帥只能是林督理或是林鶴鳴。是故,他明為協助,暗為監察,需要摸清林思渡是怎樣的操練他手底的人,他們到底聽命於誰。
「林思渡全權採取我的意見,並未私下與外人合作和擴招新人,請督理放心。」周世襄將所有信息濃縮為一段話,林督理卻犯了難,既然如此,「那他怎麼這些天不回家呢?」
周世襄犯了難,說:「屬下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