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襄私以為他說得很有道理,一挑眉毛就跟了上去。將他扶住後,心裡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總有人要為做過的事後悔。他在史書上看見江石對林泉的悔恨,可心裡還是不能釋懷。所以對待此後的每一個人,都抱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態度——不願重蹈覆轍。於是他問:「那你叫什麼?」
林鶴鳴這時已經走到門前,周世襄扶著他的胳膊,他聽到後忽然扭頭,正經起來:「我姓林名汀字鶴鳴。」像對初次相識的人做自我介紹。
周世襄卻蹙緊眉,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問:「你說什麼?」
「姓林名汀字鶴鳴。」他重複一遍。
林鶴鳴說完,自顧自扶牆走進林公館。管家僕人一窩蜂的撲上去將他扶上樓去照料他,給他洗漱寬衣。
周世襄原意在問他,既然腦子清醒,又為何對自己大吼大叫,卻不料他會錯意。這讓他想起一樁舊事。
前世,江石曾對他說過:「林將軍,若有來世,寡人要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他笑:「到那時,陛下就要叫林石了。」
江石默然無語的為他斟茶,「往後對我不要稱陛下,要說你。」江石對他糾正道。隨後又說:「石字太硬,配不上將軍對我的鐵漢柔情。」他單這樣調侃一句,林泉就紅了臉,隨後他問道:「叫林汀如何?汀與泉相對。」少年心性純淨,天真而固執地認為這樣他們就能離得更近一些,不必為皇位所累。
周世襄站在原地,被這樣前世今生的巧合震個半死。往事一幕幕在他腦海里回放,江石的臉與身影被記憶重新上色,最後與林鶴鳴漸漸重合,二人成為一明一暗的兩面。可周世襄能夠分清,他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絕不會成為同一個人。他打心底里認為,林鶴鳴這樣的紈絝,絕不可能是江石的轉世——這一定是老天給他開的另一個玩笑。
在林鶴鳴離去的背影里,周世襄逐漸認為自己應該通透一些,不必被什麼前世今生束縛,既然小林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那就遂他心意,與他湊在一起,玩個新鮮好了。
如此一想,他全然沒了心理負擔。
林鶴鳴宿醉醒來,已是次日十二點半,他腦子雖然昏昏沉沉地,但仍然記得周世襄如何溫柔體貼地照顧自己,所以並未表現出起床氣,而是從被子裡探出手去,摸索著在床頭柜上找水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