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鳴盯著他,反問一句:「大哥呢?他和我是一樣的。」
副官這時從地牢出來:「拍完那小子的照片了,明天一早出報。」
周世襄望著林鶴鳴垂頭喪氣的模樣,忽然對他生出一陣心疼。他回頭,對副官吩咐說:「你下去給他送點好的,明晚就要處決他,把這件事告訴他。」
一切都按照原定劇本在演,林鶴鳴用手捂著臉,假意打哈欠,實際卻在將自己的眼淚逼回去,並且在心裡想,希望這個方法能奏效。
周世襄領著他去辦公室,林鶴鳴一路沉默著,搜腸刮肚地想和周世襄說話,卻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他不願在周世襄這樣強大的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無能為力,可他這時候也真切地意識到,原來長大,有那麼多會讓他感到崩潰和無能的瞬間。
他們剛走到辦公樓的院外,周世襄養的黑背就從士兵手裡掙脫,向他狂奔而來。
林鶴鳴是個愛狗人士,在英國時也養狗,所以對這隻黑背表現出極大的興趣,想要上手去摸,狗卻對他毫不理睬。周世襄蹲下身去抱著黑背,溫柔的撫摸它順滑的皮毛,黑背伶俐地竄上他的膝蓋,忍不住伸出長舌頭,尾巴螺旋槳一樣的搖。林鶴鳴伸出雙臂空落落的有些尷尬,只得收回手去佯做撓頭才能緩解尷尬。
他在旁邊站了一陣,逗狗不成,反而覺出剛才周世襄安慰他時,也像在對待一隻黑背。
林鶴鳴不死心的偏要再去試試,但摸遍周身發現並沒帶上狗零食,便揮手招來一名士兵,問他要來一個牛肉罐頭,打開在黑背面前晃,想要與它親近親近。他堅信,食慾和愛情一樣,多親近親近就有了。周世襄笑著從地上起身,下了指令:「坐!」然後回頭對林鶴鳴炫耀:「沒我的命令,它決計不會吃你的東西。」
「那你就不能下令讓它吃我的東西嗎?」林鶴鳴垂著手,抬頭去看他,饒有興趣地問:「它叫什麼?」
周世襄頓了頓,含著笑說:「小石頭。」而後悵然若失地嘆一口氣。
林鶴鳴不知如何理解他說「小石頭」時的悵然若失,正要問個究竟,副官就從遠處走來,向周世襄打報告:「報告長官,有線索了。」
周世襄頗為驚訝地看他一眼,隨後接過林鶴鳴手裡的罐頭,蹲下身去餵狗,副官轉身,對林鶴鳴說:「人犯剛才問我行刑會不會經過復興中路。」
林鶴鳴思忖半晌,不禁欣喜地拍手,答道:「過啊!怎麼不過!」他有預感,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有新線索。然而片刻後,他又惆悵了,如果這件事辦出紕漏,那他很可能就是在引火燒身。正在躊躇不定時,周世襄從地上起身,用手撣撣身上的灰塵,對他一笑:「信不過我嗎?」說著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林鶴鳴當即搖搖頭表示對他的信任,一咬牙一跺腳,立刻拍板,明晚帶人犯夜遊復興中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