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鳴跪在地上,不知該說什麼,便聽林督理接著說:「家裡有得是人干髒活兒,你偏要去露臉,為的什麼呢?」他生性多疑,到了這時,第一想到的便是小林有個和林思渡競爭的意識,所以要藉機搞出動靜來宣示主權。
可這樣的行為是沒有必要的,他是林家的繼承人,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誰想殺我。」林鶴鳴想到這件事,心裡按不住的委屈,說話聲音也低了幾分:「請您息怒。」
林督理並不接受他這個理由,因此無法息怒下來。
他從北平來到滬上,靠的不是裙帶關係,而是實打實的本事。老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滬城這個地界,自打洋人各自劃分租界後,國人的地盤就亂得沒有章法,若是他的兒子帶頭反了他定下的規矩,敗了他的名聲,那他這個督理,還怎麼做得下去?
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他決不能容忍這樣的錯誤發生在自己一手栽培的繼承人身上。
雖說林思渡較林鶴鳴出頭更早,可在林督理那些嫡系元老眼裡,林鶴鳴跟前清的太子爺並沒兩樣。他的一舉一動,在外人眼裡,代表著林督理的意思。
林督理怒不可遏地將雪茄在桌上碾熄,然後靜默怒視林鶴鳴半晌,從柜子里拿出皮鞭,抽在地上。
林鶴鳴從未見過這陣仗,嚇得將身體往後一躲,林督理立時火大,當胸給他一腳不說,更邊抽邊罵:「沒出息的東西!」
嚴昭在門外聽得鞭子抽人的風聲如哨,又沒聽見林鶴鳴叫喊,在心裡斷定林督理消氣後一定會後悔,便鼓足勇氣往裡一闖,撲在林鶴鳴身上,不動聲色的做了些防備,以至於不會被打得太重。
林督理十分滿意他這樣的做法,但手上沒停下,嘴裡跟著暴喝一聲:「嚴三!把你兒子帶回去好好管教!」老嚴聞聲而來,見林鶴鳴被抽得幾乎直不起身來,也跟著求情:「督理,小少爺年紀輕不懂事,您要泄氣,打嚴昭,是他沒有帶好少爺!」
林家是前朝遺老,有主子犯錯隨從受罰的規矩,林鶴鳴聽了,強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跪好,說:「不關他的事。」他不願嚴昭替他領罰,又咬牙切齒的叫嚴昭和嚴叔出去,對於「太過仁慈」這個錯誤,他無可辯駁。
等嚴姓父子退出去,林督理才收了手,擰著眉上去又踢他一腳,直到看著他身上的鞭痕逐漸鮮紅猙獰,心裡的邪火才被壓下去。
林鶴鳴的皮膚,打小就有一個毛病,只要用尖銳的東西稍用力一碰,就會留下紅痕。從前他在法國學校上學時,做藝術課作業,要在自己的皮膚上作畫,他拿尖銳的刮刀讓林督理幫他寫兩個字,林督理心疼,下不去手,是不肯寫的。
而今卻用鞭子將他抽得遍體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