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鳴專心致志的吃蛋糕,時不時的抬頭去看周世襄,他深恨自己不能讀懂他眼底的情緒,復埋下頭,暗自思量。過了半晌,他說:「你也心事重重。」
周世襄回頭,臉頰上有一束金光,他深深的望著林鶴鳴,胸口忽然一陣刺痛。
他想起前世的最後一戰,他想,江石就在眼前,該有多好。那時未能如願,但他認為老天待他不薄,失去了江石,又有一個林鶴鳴。
他雖然不那麼中用,可身上有一股優柔寡斷的狠勁兒。極矛盾,極迷人。
他見過這樣的人——江石。
林鶴鳴心裡有一堆疑惑,他察覺得出,周世襄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人,總之不像在看他。他吃完蛋糕,轉頭去問:「你收到鍾府的邀請函了嗎?」
周世襄從回憶里醒豁過來,斂去臉上的表情,眼神也變得有些奇怪:「有風聲說鍾先生要插一腳鴉-片生意,我可不敢去。」他是林督理的心腹,若是酒會到場,免不得下面的人怎麼揣測上頭的心思。
林鶴鳴恍然大悟地點頭,又問:「那你認為我該去嗎?」
周世襄知道他是明事理的人,所以免去許多廢話,提醒他說:「按理說,你去露露臉是好的,但督理對這方面的事向來敬而遠之,那你也就不好擅自去趟這趟渾水了。」
得了周世襄的建議,林鶴鳴爽快的答應下來。見周世襄放心了,他用手撐著身體,把臉湊到周世襄面前,軟洋洋的嘆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去。"他本來想將手搭在周世襄身上,但礙於他的威嚴,只得作罷。
溫熱的鼻息撫過周世襄的臉,他怔了怔,旋即抬頭對上林鶴鳴的雙眼,順手拍拍他的小臂:「等你好了,我隨你去。」
林鶴鳴聽他並未對自己的親昵表現出抗拒,心裡很有幾分溫暖和高興。他細細咀嚼周世襄的話語,最終得出結論:「你說話像個古代人。」
周世襄始終端莊的坐著,這才把身體鬆懈下來,調笑著問他:「那你是什麼人?」
林鶴鳴將手指放在石桌上敲了敲,頗不好意思的說:「聽說他們認為我國文不好,叫我小洋人。」
周世襄難得見他也有紅臉的時候,也就不打趣他了。實則外界對於他的評論還有更奇怪的,但那些不好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林鶴鳴沉默下來,開始對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進行思考,周世襄享受這樣安靜愜意的時光——兩個人就單單坐著,閒話家常,不必刻意去找話題。
他生來寡言,林鶴鳴的話癆常令他招架不住,起初他不愛理睬。如今不一樣,他找到了讓他閉嘴的方法,只需保持一貫的高姿態,加以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就能讓他立刻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