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默吟對此感到惶惑,等到反應過來,認為一定是自己被周世襄連累了,他的仇人動不了他,所以就拿自己開刀,可是這逮捕的理由卻是讓他摸不著頭腦。他視死如歸的對地上啐一口,朗聲道:「我一個唱戲的,怎麼引起你們公共恐慌了!」
探長頓了頓,故作輕鬆的臉上笑出褶來:「你給日本人唱戲。」他說完,對自己的應變能力感到佩服,然後對夏默吟抬手:「請吧。」
小丫鬟被巡捕拉著鬆開手,摔倒在地上,眼睜睜見夏默吟帶走後,方才放聲痛哭。
夏府外的汽車裡,林鶴鳴哼著京戲,怪腔怪調的,聽得嚴昭頭皮發麻,握方向盤的手幾乎發抖。等巡捕房的車開走,嚴昭才假意撓撓頭,轉過脖子去問:「少爺心裡還不痛快呢?」
「我痛快得很。」林鶴鳴指間夾著一根煙,向窗外呼出白煙:「誰敢讓我不痛快?我讓他一輩子不痛快。」
夏默吟被扭送巡捕房,不多時,巡捕房門前就擠滿各家小報記者,等著對他進行採訪,為了不落人話柄,他自下車起,就再沒開口,一舉一動都按巡捕指示。探長顧念他是滬上名伶,特意按照林鶴鳴的要求,給他安排上一個單間,內有一張木板床,配角落裡散著臭氣的一隻木桶。
牢里又臭又冷,陰氣逼人,夏默吟裹緊大氅,縮在角落裡抱著雙臂取暖。他忽然後悔,自己沒有將鍾蜀珩的話告訴周世襄。
破曉時分,周世襄從不安里醒來,小丫鬟在通往城外的路上攔下了他,向他哭訴昨夜之事的來龍去脈。
周世襄二話不說,立刻回家撥通電話,要求釋放夏默吟,得到得回答卻是:「此事最好由周長官親自來辦。」如此,他只好轉道去巡捕房。車到麥蘭巡捕房,小報記者立刻從四面八方衝上去,圍得他寸步難行。
眾人舉著照相機,擠到他身前,七嘴八舌的問:「周長官是為名伶夏默吟通日之事而來嗎?」
「周長官和夏老闆是什麼關係?」
「林督理與日本人不和,請問周長官怎麼看?」
「聽說周長官與夏老闆私交甚篤,是真的嗎?」
副官與幾名巡捕在門外攔著,周世襄被問得頭疼,但他與夏默吟的事不能公之於眾,否則他們都會身敗名裂。
他壓低帽檐,視若無睹的走進巡捕房。饒是他一言不發,此英雄救美之事還是被傳得沸沸揚揚,相信不久後,就會傳到林督理耳朵里了。
周世襄到時,夏默吟正瑟縮著身體,流著冷汗,發熱。他心裡不為所動,只是惱,到底是背後搗鬼,他站在牢房前,對著裡間輕聲一喚:「默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