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昭昨晚帶人去了碼頭,現在還沒回來。」嚴三很是焦慮:「小少爺快用完了吧?我安排車送你去學校。」他雖然擔心兒子的安危,但為人管家的本分還是記得,以主家的事為重。
林鶴鳴一聽,立即反應過來嚴昭可能有危險,當即對嚴三寬慰道:「嚴叔,你先去找小昭哥吧,我回頭讓別人送我。」
嚴三得了這句話,如獲大赦的轉身出去,林鶴鳴仍然坐在桌子前,專心致志的對付眼前的早餐,他抬眼一看時間,又是遲到。
他極無奈的一笑,扒著手指算這個月的出勤日子,想來八十大洋的工資已經扣得七七八八了,他又不靠那工資過活,索性就窩在家裡不去上課,橫豎也沒備課。
飯後,林鶴鳴無所事事,只能躺回床上趴著,一想到周世襄不理他了,他就難受異常。他甚至到如今也沒有想明白,周世襄到底是為了夏默吟,還是為了自己咬他的一口而下定要和他斷清的意思。
若是前者,他決計不認錯;若是後者,他願意被咬回來。
可是周世襄穩重至極,恐怕不願像他一樣的咬人,所以他們就失去一個和解的機會。想到這裡,他的心開始揪著疼起來。
從小他就知道,他的病是無藥可治的,藥片對他來說只能是治標不治本。他抓起床頭的藥瓶,倒出幾粒,不喝水,單咽下去,心理上就覺得疼痛減輕了一些。
他翻個身,死狗一樣的把身體陷進羊絨被裡,任由心痛拉扯自己。眼淚倏忽滑出,路過唇邊,沾濕枕頭,這片熱洋洋的潮濕,才最能代表他的心意。
正哭到動情之處,電話叮鈴鈴的響起來,林鶴鳴起身欲接,卻被樓下小丫鬟搶先一步:「周長官好,督理在,是,是,好,我幫您轉去樓上。」
林鶴鳴抹乾眼淚,從床上坐起,守在電話機前,他第一次慶幸家裡的電話是內線,只要一響,他搶在爹之前接起電話,就能聽見周世襄的聲音。
電話機剛響一聲,林鶴鳴就忐忑的拿起聽筒,他竭力穩定情緒,好使自己不露破綻。電話那頭傳來低沉有力的一聲:「督理好。」他不由自主的凝神摒棄,周世襄未聽見回應,遲疑半晌,帶著呵斥的一聲:「小孩,給你爹接電話,我有急事。」
林鶴鳴被戳穿把戲,心跳忽的漏了一拍,他想說話,卻無論如何開不了口,只能啪的一聲掛斷。
他絲毫覺不出周世襄是怎樣知道電話由他接的,他在腦子裡一遍遍的想,想從那道聲音里找出一些他為自己上心的破綻,可卻無從分析,無從相信,——周世襄一如既往的沉穩,對待自己也一如既往的霸道,沒有表現出半分異常。
他突然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呵呵的笑起來。他想,若是能穿越時間,回到過去,有多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