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世襄日日對他擺出漠不關心的樣子,實則掙扎在內心世界裡,將他在這裡往後會發生的種種事情都進行了一番設想,幾乎有點愛得死去活來的調調,只是情緒管理尚好,板著臉,不動聲色的折磨自己,加以平日裡林鶴鳴也不敢再粘他,這異常才沒被人察覺出來。
他無論如何不能讓別人看出他受了情傷,否則必要敗了他「威武大將軍」的名頭。
時間如水一般溜走,林鶴鳴不敢違抗他的命令,所以跑得勤快,時間一長,身體變得結實不少,然而心痛的毛病還是時不時的犯,每每疼得他蹲坐在地上,只能幹吞藥片才能維持一貫的風度。許多在山路上跑得口乾舌燥的時刻,林鶴鳴都疑心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虧得現在周世襄忙於訓練,並不故意去為難、使喚他,加以兩人一天到晚打不了幾個照面,他才能平安無事的在這裡待下去。
林督理疑心林鶴鳴這好吃懶做的性子不大能入周世襄的眼,所以幾乎隔一日就要給周世襄處去一回電話,再三關切一番:「你們相處得怎麼樣了?」
「不是我對他有意見,是他壓根兒不願意和我住在一起。」林鶴鳴翹著二郎腿對著電話如是說。
周世襄坐在門外抽菸,從眼底漾出笑意。
掛了電話,林鶴鳴走出房門,仿若撞鬼一般:「你偷聽我打電話!」
「滾!」
就這樣安然無恙的渡過一月,周世襄結束第一期的訓練,不必再早出晚歸,林鶴鳴心裡暗喜,同時又陷入一番掙扎,自己應該怎樣面對他,畢竟老大個人了,告狀還被聽個正著。暗自琢磨一番,林鶴鳴更加惆悵,這回他在周世襄面前是徹底成熟不起來了。
從情緒和談話上看,周世襄似乎全然將那日的侮辱給拋之腦後了。他能對林鶴鳴笑,能對林鶴鳴發號施令,也不避諱兩人一桌吃飯。然而笑得有限,發號施令也不為做要緊的事。
每日收隊後,林鶴鳴洗漱完趴在床上總要靜靜的想。這些天來,周世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然而沒有用正眼瞧過他一次,甚至有些疏離的意味。這讓林鶴鳴感到不安,他有時寧願周世襄將他的所作所為報復在自己身上,可一想想,他並不如自己下作,就打消了這念頭,而想去別的方法,讓他能夠重新親近自己。
梅雨季來前,山里下過一場暴雨,山體滑坡導致運輸路線被截斷,如此沒過幾天,山上徹底斷了補給,周世襄為了不讓手底下的人因為鬧饑荒而去打家劫舍的染上匪氣,給林家拍了一封電報,就毅然決然騎馬下山採購去了。
他起得早,林鶴鳴睡得沉,並未察覺到院子裡的動靜,等到醒時,面前只擺了一葷一素的兩道菜,他不明白如今的處境,又看不見周世襄,竟鬧著性子不肯吃。直到下午,他餓得難受極了,才從房裡出去覓食,然後七拐八拐的從衛兵那打聽到——周世襄下山了,少說要兩天才能回來。
無人依靠,伙房裡的剩飯剩菜被林鶴鳴一掃而光,然而肚子還在鬧飢,翻遍大院,並無半點餘糧,他只好找出嚴昭放在行李里的一本古籍,默讀起來。說來好笑,這書本為醫書,但不知為何,等到了嚴昭手裡,就成了一本野菜畫本。出發時他擔心山里斷糧,所以好說歹說,替林鶴鳴裝上了這本書,以供他不時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