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筠坐在樓上,正好透過樹蔭的間隙能夠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她覺著自己已經好久沒看到過這樣鮮活的話本了!
你儂我儂,熱烈而須隱忍的愛,正如她與橫山信玄,多麼美好,多麼叫人移不開眼啊!
周世襄淌過一處小水窪,林鶴鳴跟在後面,濺濕了衣衫下擺,兩人一路小跑的進了小白樓。
家裡的女眷被大雨限制了活動,不能出門,此時正坐在富麗堂皇的大廳里打牌。
白幼如將手裡的牌打出去,聽見響動,望了眼門外,見林鶴鳴跟在周世襄身後收傘,放在門口,就笑起來:「娘,您看二弟和周長官多好呀!」
她的本意是說他們合得來,然而聽進林太太耳朵里就不是那麼回事,就好像林鶴鳴和周世襄好礙著誰一樣的,林太太碰一對麼雞,打出一張三萬去:「思渡和小周關係也極好的呀,前些年成天的出雙入對呢。」
二姨太剛才已經叫好了牌,這時自摸了,聽著話卻不對勁,臉上仍然是笑意盈盈的,但說話卻夾槍帶棒:「都是林家的兒子,思渡出去只得一句『林大少爺』,鶴鳴呢?」
話到此處,被三姨太打斷接上,她把牌錢數好,滿是羨慕的說:「誰不稱咱們鶴鳴一聲『小林先生』呀!」她嘴上稱咱們鶴鳴,可在心裡,她是最不把林鶴鳴當家人的。
在這隻認姓氏與權力的滬城,林大公子與小林先生的區別,明眼人自然明白。
林太太被二人兩面夾擊,也不怒,因為她心裡總還清楚白幼如明白事理,對小林沒有惡意。
四個人的手活動起來洗牌,麻將相撞出一陣累贅而清脆的聲響,林太太一邊砌牌,一邊還擊:「思渡生得早,那會兒還不時興先生這個稱呼呢。」
白幼如見場面不大好看,連忙打圓場:「是的呀,要是思渡比二弟小一點,那麼說不準別人也會叫他『小林先生』了。」二姨太知道自己一向不得兒媳婦兒的心,便用些許怨毒的眼神剜她一眼,三姨太則坐山觀虎鬥。
四人開始摸牌,林周二人走到面前,周世襄極有禮貌的向他們挨個問好。林太太忙著提牌,只是回頭略略掃他一眼,語氣輕快的說:「小周呀,你曬黑了。」
林鶴鳴覺著奇怪,分明母親平時對周世襄是不怎樣在意的,怎麼她就看出來周世襄曬黑了,於是一雙眼就盯在周世襄身上,上下打量,周世襄微微頷首淺笑:「承蒙太太關心,世襄先不打擾了。」
二姨太見他與林鶴鳴母子都溫言細語,心裡甚是不悅,將手裡的二條打出去後,頗陰陽怪氣的對林鶴鳴「喲」了一聲:「我說少爺,你這眼睛都快釘在你周長官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