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林鶴鳴向自己做出保證,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不是怕您,我是覺得自己從前有眼不識泰山,處處和您逗趣,冒犯您了。」他低下頭,做出深切悔恨狀:「這樣不好。」
林鶴鳴對此感到莫名其妙,細細回想往事,並不認為他有對自己不敬的地方,遂抬手去攬住他的肩膀一笑:「你和我開玩笑,並沒有冒犯我,我很喜歡。」林鶴鳴輕拍兩下,對他一挑眉:「你伺候過周司令嗎?」
張曉寒有時懵懵懂懂的並不伶俐,但其實他分得清自己對司令的好感與對山下黃花大閨女有好感,是有本質的區別——對司令,他多的是尊敬,而不是愛。並且他明白自己是一個小角色,對司令喜歡,即是褻瀆。
他不能夠褻瀆司令。
而今陡然被林鶴鳴問起,簡直被嚇得不輕,他身體猛地一抖,說話也不甚流利地應:「沒有!」
「真沒有?」
張曉寒堅定地搖搖頭:「絕對沒有!」
林鶴鳴極為滿意的從地上起身,用手拍拍褲子上的泥沙,對嚇呆了的張曉寒粲然一笑:「走吧,下山!」
這回換張曉寒提著馬燈走在前方,林鶴鳴背槍寸步不離的跟在後面。兩人向前行了一陣,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叫,細細長長的刺進人耳朵里。張曉寒當即警戒,向後退了兩步把林鶴鳴護在身後:「小心。」
聲音不見了,四周唯余蟲鳴,林鶴鳴聚精會神的聽,伸出手抵著張曉寒的背,低聲問:「他們離咱們多遠?」
張曉寒很認真的算了一下:「一里地。」
林鶴鳴心裡想著,也許是山下農戶的孩子被人土匪搶走了,他不能坐視不管,遂拿定主意,把槍取下遞給張曉寒:「你去把他們找來,我先去救人。」說完,不等人應聲,他就提著馬燈順著剛才那一聲尖叫鑽進路旁的密林。
一眨眼功夫,林鶴鳴就消失在林子裡,張曉寒追不上他,只覺得心中一窒,自己是要闖下大禍了,便拔腿往回跑,不管怎樣,先找到救兵再說。
正是夏季,山林里蛇蚊蟲蟻都多,林鶴鳴鑽進去沒走多遠就後悔了,月光被高大的灌木遮擋起來,林子裡一片幽暗,四周是細細窣窣的蟲鳴,手裡的馬燈散著拳頭大小的幽微光芒,為他照亮前行的路。
林鶴鳴沒看清路,一腳踩上斷在小路上的樹幹,險些摔跤,這時他才慶幸今天出門穿得嚴實,否則等從林子裡出去,他身上絕不會留下半處好地方,並且出門前周世襄就提醒過他,有事要跑,他反其道而行之,回去那一頓打是免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