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慎知道周世襄想趕自己回滬城,可他也委屈,自打知道周世襄膩味自己以後,他就打了無數報告要早日回城,但林思渡起先不理,繼而轉為對他軟硬兼施,偏不許他走,要他拿下霍家寨再說。他日日在山門外徘徊,實在是沒看出霍家寨有何特別之處,把這林家二位公子迷得茶飯不思也要對他們痛下殺手。
他心裡頭委屈得幾乎要壓不住,但也只點點頭:「姓周的!你別欺人太甚啊!你當我許慎在城裡舒舒服服的不好?偏要惦記你這一畝三分地!」
周世襄聽他牛頭不對馬嘴委屈一通,便更加不痛快了。忍不住昂首對屋頂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都知道,那麼更不該跟著他們胡鬧了。」他捏不動林鶴鳴那個硬骨頭,就只好下山來試試,許慎與槍,誰更強硬。
事實擺在眼前,許慎是要軟弱一些。
胡鬧?許慎下床,對著地上輕啐一口:「二公子要圍,大公子要打,督理撥款,偏你周司令不許人動手。」他一面說,一面向前走,已然不把這把槍放在眼裡,他走到周世襄面前,伸出手指指著他的鼻尖:「難不成我不聽他們的,偏聽你周司令一個人指揮?」
「你別給我胡攪蠻纏。」周世襄收回槍,身上鬆快下來,在床邊坐下:「我沒說過不許你打,可你既然是大公子的人,就不能用二公子的名義去打。」
許慎換好制服,警衛從門外端來一盆涼水供他洗臉,他昨晚收到電報時本就憂慮,一夜未得好眠,再加以被周世襄一嚇,當冷氣覆在他臉上時,他當即清醒過來,盯著周世襄腰間的白朗寧笑起來:「這不是二少爺的槍嗎?」話一問出口,他就深恨自己起床沒帶上腦子,他早該看出來林周二人關係不一般,否則以周世襄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管他誰派兵誰攻打呢,總之損失不了他一分利益。
這麼一想,似乎二少爺的名聲對他很重要?
冷毛巾敷在許慎臉上,他仰著頭想了許久,方才取下帕子對周世襄一笑:「可這事確實是二少爺的私事,我服從命令,何錯之有?」他說完,一屁股在周世襄身邊坐下。
周世襄側頭,頗為憐憫地向他投去一個眼神,良久地沉默下來。
許慎說得確實不錯,林家兄弟倆是合作或是鬥爭,與他們都沒有直接的關係,他們這些做走狗的,聽命便好。可他今日下山並非是要與許慎講透自己的心思,他只是想趕人的同時引蛇出洞,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在周世襄入門之時,寨子裡放下山的眼線就已回去送信,相信不過一會兒,他們就要來偷襲了。
許慎聽見炮聲時,儼然一副狀況外的模樣,想要衝出房門排兵布陣,卻被周世襄八風不動的攔下來。
自打第一次夜巡的衛兵遇害,他就注意到問題出在許慎這裡,他的隊伍里有一個隱藏很深的眼線,剛才他用槍指著許慎時,那人就已跑去報信,相信不一會兒,寨子裡的人就會出動了。
直到這一身炮響,讓周世襄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寨子裡的土匪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從山上沖將下來,與許慎的部下交手,屋外此起彼伏的槍聲猶如貼耳而過,震得許慎心煩意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