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渡撂下一句:「算你識相。」就徑直向前走去。
周世襄見他沒有要把自己和林鶴鳴扯進這件事裡的意思,總算是放心下來,這一戰他打贏了,自然是要斬草除根,到那時林鶴鳴既能報仇,又不用擔負惡名,如此一來,簡直能夠算得上是上上之策,只是可惜原本要給自己的那一份物資。
他望著眼前的場景,無聲地告訴自己:「就快完了。」
林思渡在壕溝里視察,身邊的士兵們都是灰頭土臉的,早已沒有在城裡時的潔淨,幾乎讓他不敢認,他拿著望遠鏡,視線里忽然闖進一張年輕稚嫩的臉龐,咆哮狂怒地對著一幫沒有編制的烏合之眾發號施令,由於相距太遠,他不能聽見那人在說什麼,卻覺得這副畫面很有趣。
他放下望遠鏡,向身旁的副官詢問:「對面那個小孩是誰?」
副官一怔,搜腸刮肚地想了一會兒應聲道:「應該是霍家寨新當家的吧?」
他說得並不確定,林思渡嗤笑一聲,霍泓此人真是虛長年歲而不長腦子,竟能被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給趕下台。他端起槍,向小崽子的方向瞄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接著又用望遠鏡看——小崽子毫髮無損不說,甚至到了生龍活虎的地步。
林思渡放下槍,向壕溝里狠啐一口:「給我活捉。」
這是惱羞成怒了。副官暗自在心裡做下判斷,一刻也不耽擱地傳下命令。
周世襄蹲在後方,聽見這道命令,只嘆這林思渡還真是做戲做全套,非要替林鶴鳴報仇才算完,不由得從心裡生出一點感慨與無措。如今他是被困在這裡了,不能出力,只能看林思渡瞎打,他求老天保佑許慎平安,否則戰後林思渡得殺了他不可。祈禱完畢,他在炮火聲里陷入沉思,他想不明白,自己怎麼一直在林鶴鳴的事情上栽跟頭,做局將土匪引下山一事暫且按下不表,現在竟然陰差陽錯地害得霍家寨要就此消失了。
他側頭向外間望去,士兵衝殺的身影一一掠過他的眼前,讓他覺得自己正身處阿鼻地獄,等待審判。
香菸在他指間緩緩燃盡,半截菸灰散落在地,只餘下一縷青煙,他一向是不提倡濫殺無辜的,即便活於前世,冷兵器時代,他也是奉旨殺人,並未主動去將別人的生命當作自己的戰利品。
那樣是很不人道的,周世襄想。
林鶴鳴領著山上的一隊人馬在戰場外圍,終於見到閉寨不出的小崽子,此刻正在人群間衝殺,他並不知道林思渡已來支援,也被圍困在戰場裡,甚至在下山前還向滬城拍去一封電報,請老爺子派人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