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出現了林泉,出現了四海版圖,出現了太后與江朗,還有晶晶。
他翻身咳嗽,鮮血浸在被單和龍袍的衣袖上。
一簾之隔是頭髮花白的御醫,正為他把脈,那顆頭顱像小雞啄米似的微微向下點,江石看不真切,他的胸腔像被烈火灼燒,他並不想知道自己身患何疾,只想要有人能把他胸中那團火熄滅,他不想再承受痛楚。
「陛下乃是積勞成疾,今日借著怒火中燒發作出來,才會如此難受。微臣這裡有個方子,服用下去,好好調養便無大礙。」御醫說完便起身告退。
江石呆在床上,滿頭虛汗,心中只有灼燒感而無痛感,他沒想到我,自己正值壯年,卻就積勞成疾,想到年幼時向林泉發過的心愿,那四海版圖上還未完成的一部分,他痴笑起來。
他不能夠再沉迷情愛之中蹉跎時光,要完成合天下,止殺戮的心愿,只能是先蕩平列國,他需得加快腳步。
江石在紗罩的龍床上只堪堪歇息一個時辰便起床批閱奏章,他下令封鎖今日太醫問診之事,決意不叫朝臣察覺異樣,而後就一切如常,一面養病,一面謀劃。
太后宮中聽見風聲,又知長安宮緊急封鎖風聲,不好隨意揣度皇帝的心思,也只好是對此事假作不知,窩在宮中享清福。
一手扶持皇帝多年,太后雖有狼心,卻也不願因這權力,就鬧得母子二人生出閒隙,更重要的是,如今江石在林泉的幫襯下收緊大權,她在沒有信心能夠斗過他們。
明哲保身,太后也需要懂得這個道理。
如江石所願,林泉此後對他的一切事務都甚少去主動了解,他沉浸在自己勇於衝破束縛的快樂中,一心享受全新的生活。
好在他們之間的君臣關係是永不會變的,江石每日能看到立於下方一如往常的林泉,就已心滿意足。
不久後,東齊使團來催江石派皇子入鄴城做質子,正在他舉棋不定之時,不知為何,江朗竟主動上奏,請他給予自己機會能夠為國盡忠。
此舉無疑解開江石與他和林泉之間的心結,遂同意下來,繼而下旨送他去東齊為質。
林泉聽聞此事,單是笑,又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江朗小小年紀就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心疼的也是他小小年紀就被卷進政治漩渦,面對其間的爾虞我詐。
在此事上,他並不懷疑江石違背了對他的承諾,因為他們之間需要信任,若無信任,那便連君臣也做不成了。
此後兩年,二人雖日日相見,卻猶隔天涯,連阿蒙也忍不住嘆上一句:「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你個瓜球知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