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這一方占著理,又不願在晶晶跟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就只好態度強硬得江石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
「你怎敢拒接聖旨!」江石喘得厲害,心子裡被那團火灼得厲害,在震怒之時幾乎要閉眼倒地,好在林泉坐在木案旁,能使他躬身保持穩定的狀態而不暴露體力上的不支。
林泉見他身形虛晃,只當他是氣急,並不往深處想,又念著他那一向要強的性子,便不點破,將就著他的站姿當即就跪倒在他跟前:「林泉不能!」林泉說話時眉頭緊鎖,江石瞧在眼裡,只覺他對自己漸生不滿,不好控制。
江石的心火燒得更旺:「如何不能?寡人畢生功業能否登峰造極全仰賴這最後一戰。」
「陛下親政後連年征戰,雖拓寬版圖,卻不事農桑,再打下去如何能夠供給軍需?」林泉抬眼瞧著江石,見他眼中已蓄滿淚,幾乎就要心軟,只好是垂首不看,又添幾分堅定:「東齊文治武功的底子皆要好過中北,這些年雖見頹勢,卻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陛下若執意要打,那便是誤國害民。」
林泉對江石,向來是二話不說一個諾字,而今抗旨不尊不說,竟然還正面指責他此舉誤國害民,簡直是要將他的心都刺穿了。江石踉蹌一下,心有些冷了:「如此說來,將軍是不再忠於寡人了?」
林泉昂首對上他的雙眼:「林泉忠於中北,忠於陛下。」
「在你心裡,中北比寡人重要。」江石說完便拂袖而去。
待林泉體會出話中醋意,只道自己是不會說話,將一片心意越描越黑了。江石的性子他是明白的,若非認定要做這件事,是絕不可能與自己撕破臉皮的。歷來軍國大事必得徐徐圖之,況且你我的日子都還在後頭,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呢?林泉不欲再多想叫自己心煩,拿定主意後就策馬進宮。
此行不會圓滿,他是有些預感的。
江石回宮後便將自己關閉在側殿之中,勒令不見任何人,他還未從被林泉拒絕的失意里走出來,就又知道自己在林泉心中不是第一位的事實,這讓他無論如何不能接受,便回宮中生起悶氣。
阿蒙在側殿外守著,四周靜默無聲,讓人恍若置身幽谷之中,江石坐在殿內猛烈地咳嗽起來,像是撕心裂肺的,阿蒙輕手輕腳進去,給他遞上一方藕色的絲帕。他咳出血來,望著眼前用硃砂圈起的東齊,輕輕嘆息:「寡人時日無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