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公子的頭七,桃兒是回去給他守夜的。」
聽到此話時,劉夫人捧茶的手有一瞬的停滯,但很快便被她不動神色地掩蓋過去了。她低著頭一直用蓋子撥弄著茶葉,卻遲遲不去喝。「這都頭七了。」
顧雲霧其實很少這樣直面他的這位繼母,平日碰見了也總是匆匆低頭行禮便擦肩而過。即便如此,顧雲霧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夫人一瞬的動搖。
「你知道,老爺不喜歡雲生閣的舊人留在府里,趁我還能為你做些主,你自個兒選個莊子明天就搬過去罷。」
「夫人。」春桃把身子俯得更低了些,「是桃兒沒用,既沒有照顧好公子,又辜負了夫人的期望。桃兒自幼喪母,是夫人看著長大的,說句僭越的話,夫人就如同桃兒的母親一般。若夫人嫌了桃兒礙眼,桃兒可以在外院漿洗打掃,廚房採買,只要能留在夫人身邊,幹什麼都行。只求夫人不要趕桃兒走。桃兒已經對不起公子了,若是再不讓桃兒在夫人跟前贖罪報恩,桃兒怕是無顏去見死去的娘親。」說到後面,春桃的聲音已經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眾人只當春桃是悲痛欲絕。然而事實卻是,對於乙四來說,顧雲霧的這些詞兒實在是太酸了。酸得乙四舌頭打結,牙齒發顫。他真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些煽情的話來。
顧雲霧顯然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他甚至問他能不能擠出幾滴淚來。乙四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間擠出了個小聲的「滾!」
劉夫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住了般,每個人都忍不住屏聲靜氣,生怕自己呼吸聲撞碎了這一刻的安靜。
最後竟是屋外的一句「老爺來了」撕開了一個口子,眾人如釋重負般地紛紛長呼一口氣。只聽外面一陣嘈雜聲,大門隨之被推開。
一位略微發福的中年男子進入了房間,他身著華麗的綢緞長袍,袍襟上繡著金銀絲線,渾身無一處不透露著雍容華貴。然而他的外貌卻著實普通,與顧雲霧絲毫不像。
那顧老爺腰間處還別著塊雕刻和成色都平平無奇的玉佩。與這一身雍容華貴的裝扮放一塊,玉佩的格格不入顯得尤其扎眼。
乙四與顧雲霧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得來全不費工夫。
劉夫人先是皺了皺眉,隨後起身行禮順勢讓出了主位,退到了一邊。而顧老爺剛往主位上坐下,便往跪在地上的春桃身上一指:「給我拖出去打死。」
剛剛眾人才呼出的一口氣,如今又倒吸了回去。
顧雲霧有些震驚地望向自己的父親。父親為何如此介意他身邊的人的存在,以至於遣散了還不足夠,甚至到了要取其性命的程度。
兩個小廝從院裡進來,把春桃按住就要往外拖。春桃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甩開四隻大手直挺挺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雖身居低處,她卻仰著頭板著臉,反而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
「顧老爺可否能告訴我,為何春桃不得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