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懷疑。夏鳶在聽說湯藥有問題後,就恨不能直接在狀紙上寫上顧長衛的名字。這麼多年無論是請大夫還是購置藥材,一直由顧老爺親力親為的,甚至一度成為了他愛子之情深的證明。夏鳶聽到自己官人的結論是多少有些失望,她忍耐到了今天,只想等一份罪證確鑿。
李肆一直用手托著臉坐著一言不發,他心裡很早便覺得這事大概率是顧長衛跑不了了,只不過一直不想說出來,讓可憐的顧公子徒增煩惱。雖然現在離蓋棺定論還差了那麼臨門一腳,但至少顧雲霧體弱多病的罪魁禍首算是找到了。顧長衛應該從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在湯藥里動了手腳,一直在更換大夫也是為了不被人發現。
這麼看來,春桃總扔顧雲霧的草藥未必是單純的耍小性子。劉夫人有可能意識到了什麼,所以才將春桃塞進了雲生閣。或許,她真的如那老叫花子所說,是想要救顧雲霧一把。
可是為什麼呢?顧長衛當初逃難也要帶著李氏,想必夫妻是恩愛的。他若是因為妻子難產而怨恨顧雲霧,應該一早扔了或者殺了。何必捨近求遠的地養了這麼些年再害死他。唯一讓李肆覺得有說得通的,是他似乎極度害怕顧雲霧出門拋頭露面,從而不得不出此下策。難道真的是因為顧雲霧長得太過好看,害怕把他放出去後美色禍國?
「春桃,你快想想,公子去世那幾日,可還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夏鳶這一問把李肆問懵了,他怎麼會知道。確實負責煎藥的是春桃,她定能知道一些細枝末節。可問題他不是春桃。
「生前的最後一天,我曾聽到春桃在門外跟人抱怨。」顧雲霧說道,他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的,就好像事不關己似的,「如果我要殺人,我一定會確保對方把毒藥喝下去,再回收證據。」
那一日春桃說:不過安神的藥,能有多精貴,還派人盯著我。是瞧不起人嗎?
李肆起初有些茫然地望向顧雲霧,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從身上摸出香包。「大夫,您看看這個?」
秦大夫扒拉了一下香包的藥材,從裡面翻出一小節梗狀物體,有些吃驚的抽了一口氣:「這個是……一種劇毒的菌菇。雖然只有一點,但應該沒錯。這種菌類在離這更西邊的大山里才會生長,我跟師父四處雲遊時曾經見過一次,若是誤食了輕則產生幻覺,重者則器官衰竭而亡。一般當地人是絕不會碰的。」
也許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春桃剛繡好了一個新的香包。正巧老爺派人送來新的安神藥,聽說極其名貴。於是她偷偷抓了一把塞進了香包里。她在想,把這個送給公子,他會高興的吧。
春桃無心之舉,為日後的真相大白留下了最後一絲機會。
「太過分了。」聽到這番話後,夏鳶又氣又心痛,她強忍著眼淚問:「這個能否作為證據呢?」
「娘子,你是想告官府嗎?」秦大夫臉色有些蒼白,他本就是老實安分的性子,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發展成這樣。
「阻止他。」顧雲霧開了口,他的臉色難得一見的嚴肅,連語氣都生硬了許多,「沒有春桃的證言,這份證據根本不值一提。而春桃已經過世了。人若是敢殺一個人,為了掩蓋事實就敢殺第二,第三個。盲目報官只會讓他們深陷險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