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二爺。他低著頭,眾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著,像是丟了魂魄般。
邁過院子的門檻,穿過主道,來到主室。他好像是看不見周遭的一切般,從李肆與月白的中間穿了過去,面對著主位,撲通一聲跪倒在大堂的中間。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拼命地將頭往後仰著。他的嘴張開,從裡面緩慢地冒出了枝葉,枝葉持續地生長著,慢慢結出無數花苞,花苞擁聚成球,逐一開出了花。
如同一個巨大的人形花瓶,擺放在大堂的中間。
繡球花開得鮮艷欲滴,花瓣漸漸滲出了妖冶的藍紫色。
「繡球花若生於酸土則會變成藍紫色。」顧雲霧幽幽地說道,「腐敗後的屍體也是酸的。」
陳二爺死了。
第34章 夏無盡(完)
外面看熱鬧的人群非常迷惑,他們試圖將脖子伸得更長一些,想要看清大堂里這詭異的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具屍體就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成為了一個人體花瓶。
不知道是誰顫抖地喊了一句:「陳二爺死了。」人群開始爆發出此起彼伏地尖叫,隨後人們開始連滾帶爬地四下而逃。
月白怔在原地,他呆呆地半張開嘴。他似乎從那簇花中窺見了一些真相。
是他們送過去的花,要了他的命。
李肆倒是很冷靜,他立刻開始蹲下來端詳起這具屍體來。與之前二夫人的不同,這具屍體非常新鮮,甚至身上還是溫熱的。
這是她於光天化日之下第二次殺人,可是為什麼要讓陳二爺死在這裡。是為了向我們挑釁嗎?
不對。經過上次二夫人一事的接觸,她似乎很清楚自己與他們的實力差距,一直避免跟我們正面碰撞。應該還有別的什麼用意。李肆思考著,他的視線自上而下滑了下去,然後忽然注意到了陳二爺的手。那雙手放在了膝蓋上,握著拳頭。唯有一根食指,直直地指向了前方。
陳老爺出現在了院子門口,也許他一開始就藏在這附近觀察著他們,聽說出事了也顧不得害怕了,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他在院子門口看到了陳二爺的模樣,嚇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你們……你們怎麼弄的?讓你們驅鬼,怎麼還會死人。」人往往承受不住太過沉重的震驚和悲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只能化成了可以外放的憤怒。
他喘著粗氣,粗暴地說道,「滾出去,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李肆沒理他,他開始搬弄起大堂主座的桌椅。顧雲霧則是冷眼看著他,不置一詞。月白反而成了唯一一個給出反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