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不姓林,他是客人的孩子。」李肆回過頭,發現紅梅趴在二樓的窗檐上抽菸。她美則美矣,只是長得過於精明世故,不是男人愛的大眾款。「林亭瞳倒是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林西景。唉,她們這些官家小姐就是這樣,哪怕是淪落風塵也改不掉那些文縐縐的壞毛病,說話取名都拗口得很。」
「官家小姐?」
「是啊。林娘子父親以前可是在朝里為官作宰的人?想不到吧,一人落難,全家遭殃。男的為奴女的為妓。不過再怎麼樣也是官妓,她母親在的時候跟過幾個有錢有勢的大人,把她當個大小姐似的細養在樓里,從沒有拋頭露面。後來她母親懷孕了,便有了這麼個孩子。只不過天意弄人,幾年前她母親去了,她為了養活這個傻弟弟,就自己出來了。不過畢竟人家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沒幾年就登上了花魁之位,加上有人給她寫名單。現在更是京城炙手可熱的第一人。所以啊,李公子,我勸你收收心思,人家可看不上你。」紅梅吞雲吐霧著,忽然想起什麼,「話說回來,你那位漂亮的小兄弟呢?」
李肆咧嘴一笑道,「林娘子願不願意見我,你說了不算。好心奉勸紅梅娘子,也收收心思吧。少惦記我的人。」
紅梅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翻身躲進了窗戶里。
林西景吃完了,他低頭看了看粘滿糖屑的手,便想把手伸進河裡洗洗。他使勁向外探著身子,一下失了平衡,頭重腳輕地就往河裡栽。
對面唱詞的書生正巧往這邊看,那唱調一下便扶搖而上,好好的男聲硬是唱出了一把劈了嗓子的女調。
李肆眼疾手快地就把他撈了回來,拽只貓似的,把他拉到廚房裡清洗。
「唉。你若是能帶我去見你姐姐就好了。」
李肆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心裡卻不抱什麼希望。一是,這孩子是真的傻,不一定能聽懂他在說什麼。再者,李肆也不想利用他。
他拍了拍他的頭,仔細囑咐道:「好好回你姐姐那去,別亂跑了。千萬別到前廳去。那裡烏煙瘴氣的,少兒不宜。」
林西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牽著李肆的手,硬是要拖著他往樓上走。
李肆被他拉扯著,在樓里七扭八拐,穿過層層疊疊的薄紗帷幔,在盡頭的一間房間前停了下來。
林西景一貓腰鑽了進去,不一會兒他又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個糖似的東西,噔噔噔地跑走了。
房間裡傳來了個如春水般輕柔的女聲:「李公子,請進。」
李肆悄無聲息地在角落裡扔了枚追蹤符,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與樓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沒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帷幔,只在臥室與客廳間掛了一塊純白的輕紗。房間裡幾乎沒有內飾,牆邊擺放著一排書架和樂器,房裡唯一的裝飾只有牆角里的一盆白色蘭花。
女子站在白紗前,臥室的燭火在將她印成了一個倩麗的影子。
「今日多謝公子為小弟解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