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騰」地站起來,人立刻就跑沒了影。那可憐的小馬扎被掀翻在地,孤零零地躺在大殿門口。
顧長衛在這個乍暖還寒的初春終於兩腿一蹬,走完了他的人生。
想來兩年前也是差不多一樣的季節,顧雲霧在他的精心策劃下死於非命。
自此之後顧家就怪事頻頻。先是院裡奄奄一息的丫鬟死而復生,跟中了邪似的舉止異常。然後顧長衛莫名其妙地丟了塊玉佩。緊接著顧家的產業地契總是離奇消失。
最讓顧長衛心驚膽寒的是顧雲霧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夢裡,問他要錢。
他又驚又怕,急火攻心,自此便一病不起。
顧長衛篤定,這一定是鬧了鬼了。但是他想不明白了,顧雲霧從小也是錦衣玉食地養大的,顧長衛雖然與他疏遠,卻從未讓他缺衣少食過。自己把顧雲霧害死了,他不來找他索命,反而無端端變成個討債鬼。
那孩子自小懂事守禮,興許他也知道院裡無人在意他,所以生出來的那些少年老成的心思,全用來察言觀色討好賣乖。他一輩子從未與顧長衛提過任何的要求,只有在怯生生地喊一聲父親時,會向顧長衛投與少許期待的目光。
這一生,顧長衛並非吝嗇得一點溫情都不想給他。
只是顧長衛始終有些懼他。
一是懼他那雙與母親一模一樣的桃花眸子。他只要抬起眼皮望過來,就會喚起顧長衛愛而不得的悲痛。
二是懼他那越來越像父親的氣質和輪廓。而這,便是把懸在顧長衛和他妻兒腦袋上的鍘刀。
顧長衛也曾想過為舊主復仇,也做過扶持顧雲霧上位的春秋大夢。只是朝局變幻莫測,一眨眼便是另一番模樣。他只是個還算聰慧的侍衛,無法成為老謀深算的政客。
他放棄了。為了保全自己與家人,他要把那鍘刀徹底拆掉。
後來顧長衛夢到了顧雲霧問他,當年是誰害死了他的父母。在那一刻顧長衛清楚地知道,他的死期將至了。
那個總在察言觀色討好所有人的孩子,終於開始向人展露獠牙。
顧長衛意識到自己死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奈何橋邊,還在那迷糊著,便被人劈頭蓋臉地一拳掀翻在地。
「顧老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李肆甩了甩揍人的手,居高臨下地瞥著顧長衛。
顧長衛搜腸刮肚了一番,確認自己平生確實沒見過這個人,於是露出了一臉的驚恐加茫然。
有個尖嘴猴腮的官差急吼吼地跑了過來,「乙四兄弟,你好端端地打我的人做什麼?」
「滾開。」李肆瞥了眼甲一,一把抓著顧長衛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顧長衛從李肆的眼神里認出了點似曾相識的兇狠,頓時面呈肝色。
「你不會是……」
「沒錯,顧老爺。春桃我今天就是來替我們家公子報仇雪恨的。你自己老實的把臉伸過來吧。我保證不會手下留情。」
「住手,住手。因私怨打人可是違法的。」甲一又想勸架,但他又怕李肆連帶他一塊揍,只能在一邊急得手舞足蹈上躥下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