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脫口,兩人便都沒了聲。
顧雲霧有個壞習慣,他平時總會有意無意地撩撥一下李肆。哪怕是路過個荷塘都要跟他說:「四哥你看,那兩隻鳥為什麼總貼一塊?」而李肆會漫不經心地說:「那是鴛鴦。它們是一對的。」這時候,顧雲霧便會故意走得近一些,近到擦肩接踵。
顧雲霧喜歡在這些細枝末節里找些樂趣,用來療愈那日夜無依無靠的單相思。
可如今,李肆分明是聽懂了他的話。顧雲霧不但沒了樂趣,還弄了一身的心驚肉跳。
李肆微微偏開了頭移開了視線,他把手搭在脖子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些侷促地張開了口:「我們……」
「四哥。」顧雲霧與他幾乎同時開口說了話,他們的聲音非常不巧地撞在了一起。於是李肆停了下來,示意他先說。
顧雲霧是故意打斷他的。他一直盯著他的嘴,預判了他開口說話的時機。
因為他不想他們的關係有個了結。無論李肆的話里,藏著的是個什麼樣的了結。
他們註定無法在一起。李肆的夢想是投胎轉世,有父母兄弟,妻子兒女。而他,魂魄里藏著血無的意識,身上背著噬魂的詛咒,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李肆從來不會拐著彎兒說話,他一旦開了口,必然是有了結果。可是哪一種結果顧雲霧都承受不住。
他害怕他拒絕,更害怕他說好。
「四哥,我還有事。」顧雲霧說著,手指悄悄地捏緊了袖口。他現在只想慌不擇路地逃跑,搪塞的藉口都不似平常那樣高明了。
按照李肆的性格,他本應該開口罵道:「哪兒來的那麼多破事?」可這次他竟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向下垮了垮,有些惆悵地垂下了眼。
顧雲霧心裡一怔,他輕咬住了下唇,腳就像在這地上生根發芽了般,怎麼也挪不動了。
站在顧雲霧的面前,李肆光是緊緊捂住心裡的那些羞怯便已是竭盡全力。因為生出了那些不堪說的念頭,他反而變得克己守禮起來。這並不是他的作風,所以他裝得很累。
當李肆確定顧雲霧確實是躲著他,並且之後還要接著躲著他時,他覺得渾身無比沉重,太重了,壓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肆似乎有些明白孟婆曾經說那句話。
「待你深陷情劫時便明白了。」
難過,失落,心酸,不安。在這以情為名的劫中,所有的情緒都是鋪天蓋地的。這些東西那麼重,有人不堪重負想要毀天滅地,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黑白無常的出現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白無常拿著一本案卷,啪地砸在了李肆腦袋上。這力度並不小,一下便把李肆砸得眼冒金星,他不禁抱頭痛嚎。疼歸疼,這一下倒是把他的那些酸溜溜的小情緒全給砸到了地上,摔了個稀碎。
「你做什麼?!」李肆無比憤怒地回頭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