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崔大人與那天界之人有來有回地配合著,讓我從這地府里走了出去。」李肆說著,不由得苦笑起來,「勞煩大人了,還費心給我配了把好刀。」
他低下頭靜靜地思考了一回,隨後抬起臉說道:「大人說得對,我想要投胎轉世,就必須自己走出去。可是雲霧他不欠我的,不該為我受這樣的罪。」
崔鈺垂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是的。顧雲霧只是碰巧,成了一顆很好的棋子,一條很好的引線,一把很好的刀。
「靈玉被滋養得十分強大,它可以讓人瞬間灰飛煙滅,亦可以使人起死回生。從魂魄里割去一絲殘魂,自然不在話下。」一聲嘆息之後,崔鈺的聲音又變得毫無波瀾,「只是,有件事情可能連血無都不知道。靈玉已經被滋養成了邪物,使用它是要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的。」他說到這時,停頓了一下。
「你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了嗎?」
李肆愣了愣,他又想起了那一日顧雲霧紅了眼圈,用了近乎破碎的哭腔說:「請抱抱我。」
李肆覺得已經沒什麼好猶豫的。他衝著崔鈺一點頭,眸子亮起了一簇火光。
「好。」崔鈺點點頭,「要記住。這世上,只有你是那破局之人。」*
回到人間後,李肆照例去了落泉村購買食材。他依舊是心亂如麻,在掏錢的時候,懷裡的羅盤不小心掉了出來。
羅盤的指針轉了幾圈後,定在了一個方向。
李肆心裡咯噔了一下。擁有他魂魄的人就在這附近。
他沿著街道,走向了羅盤所指的方向。忽然一個幼童從街角竄了出來,撞到了李肆的小腿上。他沒站穩,搖晃了兩下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肆手裡羅盤的指針晃蕩了一下,直直地指向了眼前的這個小男孩。
這個孩子看起來兩歲上下,一頭毛絨絨的胎毛在腦袋上為所欲為地張揚著。
孩子低著頭,看不清臉。他就這麼坐在地上抓了一把塵土玩了一會兒。
李肆蹲了下去,向他伸出了手:「你沒事吧?」
那孩子抬起臉來看到李肆,忽然咧開嘴笑了。他用藕節子般的小手指了指李肆,說:「哥哥!」
一個面色慘白的老年婦女急沖沖地從街角的另一頭跑了過來,一邊嘮嘮叨叨著:「六殿下,不能瞎跑啊!你可嚇死老奴了。」一邊就把孩子抱了起來,又匆匆地走了回去。
李肆留在原地,心臟仿佛凝固成了石頭,腦子卻在咕嚕咕嚕地沸騰著。
李肆認出了那個孩子。他在他的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有許多似曾相識的東西,雖不算熟悉,卻刻骨銘心。
他上輩子出生在安南鎮。他是安兒。*
李肆回到院子的時間比往常晚了許多。夜幕已經完全降了下來,蟲鳴聲伴著清風徐徐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