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側頭對雲歌笑說:“小珏看上誰都有可能,只這位上官姑娘是絕對不可能,你放一百個心。”
雲歌臉頰飛紅,惱瞪了大公子一眼,匆匆收回了視線,和眾人一樣,將目光投向孟珏,看他如何“回答”這道題目。
孟珏笑問:“上官小姐的規矩都說完了嗎?在下可以開始了嗎?”
上官蘭笑說:“都說完了,孟公子可以開始了。”
只見孟珏的眼睛根本掃都沒有掃地上的竹竿和繩子,視線只是落在上官蘭身上。
上官蘭在眾人的眼光環繞中長大,她早已經習慣了各色眼光:畏懼、巴結、逢迎、讚賞、思慕、渴望、甚至嫉妒和厭惡。可她看不懂孟珏,只覺得一徑的幽暗漆黑中,似有許多不能流露的言語,隔著重山,籠著大霧,卻直刺人心。
上官蘭的心跳驀然間就亂了,正惶恐自己是否鬧過頭了,卻見孟珏已側過了頭,微微笑著向霍成君說:“霍小姐,麻煩你把食盒遞給在下,好嗎?”
霍成君楞了一下,姍姍走到桌前取了食盒,打開食盒,端到孟珏面前。
孟珏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對上官蘭說:“多謝小姐的佳肴。”
全場先轟然驚訝,這樣也可以?!再啞然沉默,這樣似乎是可以!?
霍成君立在孟珏身側,一臉笑意地看著上官蘭。
上官蘭面色怔怔,卻一句話說不出來,因為自始至終,孟珏的腳半分都沒有動過。
許平君摟著雲歌,趴在雲歌肩頭笑得直不起身子,雲歌終於忍不住抿著嘴笑起來。不一會,全場的人都似乎壓著聲音在笑,連上官桀都笑望著孟珏只是搖頭。
大公子早已經笑倒在紅衣的懷裡,直讓紅衣給他揉肚子,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中卻是幾分凜然。小珏的進退分寸都把握太好,好得就象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都聽他的號令,每個人的反應都在他的掌控中。小珏哪裡在乎的是輸贏,他要的只是上官蘭接下來的舉動,在座的“才俊”們以為小珏為了佳人而應戰,實際小珏的目標只是三個糟老頭子:上官桀、霍光、桑弘羊。
孟珏笑問上官蘭:“不知道第二題,在下可算過關?小姐還要出第三題嗎?”
上官蘭看著並肩而立的孟珏和霍成君,只覺得霍成君面上的笑意格外刺眼,心中莫名的惱恨,猛然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口飲盡,笑意盈盈地說:“我們出題,重視的本就不是輸贏,而是飲酒時增添意趣的一個遊戲。孟公子雖然已經贏了兩道,不過第三題我還是要出的,如果我輸了,我願意chuī笛一曲,如果孟公子輸了,懲罰不大,只煩孟公子給我們在座各位都斟杯酒。”
懲罰不大,卻極盡羞rǔ,視孟珏為僕役。
霍成君盯著上官蘭的眼神已經不是簡單的怒氣。就是原本想看孟珏笑話的霍夫人也面色不快起來,孟珏出身再平常,畢竟是她女兒請來的客人。所謂打狗都要看主人,何況是霍府的客人,還是她女兒的座上賓?
霍光神qíng未動,依舊和上官桀把酒言歡,似乎絲毫沒有覺察晚輩之間的暗流涌動。上官桀也是笑意不變,好象一點沒覺得自己的女兒的舉動有什麼不妥。
孟珏笑意不變,灑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一切聽上官蘭的意思。
上官蘭面上仍在笑,可說話的語速卻明顯慢了下來,“剛才行酒令時,聽到孟公子論曲,說‘天地萬物皆有音’。小女子無才不能解,不過孟公子高才,說過的話自然不可能虛假。不可用琴笛蕭等樂器,只請孟公子用身周十步之內的物品,所能看得見的物品,向小女子展示一下何為‘萬物皆有音’。”
上官蘭掃了眼歌伎蘇依依,蘇依依裊裊站起,行到宴席間,對眾人行禮,“為添酒興,妾身獻唱一曲先帝所做的《秋風辭》,和孟公子的曲子。”
有人立即轟然叫好,眾人也忙趕著符合這風流雅事,只一些機敏的人察覺出事qíng有些不對,低下了頭專心飲酒吃菜。
桑弘羊捋著鬍子,一臉慈祥地笑看著上官蘭和霍成君,對上官桀贊道:“真是虎父無犬女!”
上官桀深看了眼桑弘羊,對這老頭的厭惡越重,哈哈笑著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兒女都難免刁蠻些,不過只要懂大體,刁蠻胡鬧一些倒也沒什麼,總有我們這些老頭子替她們兜著。”
霍光淡淡笑道:“上官兄所言極是。”
正在舉行酒宴,孟珏身周除了木桌就是碗碟酒壺筷子,因為地上鋪了地毯,連片糙葉都欠奉,勉qiáng還有……盤子裡做熟的菜和ròu,應該也算物品。
大公子嘖嘖笑嘆,“這就是女人!能把一句好好的話給你曲解得不成樣子,聖人都能被氣得七竅生煙。小珏倒是好風度,現在還能笑得出來。可憐的小珏呀!你可要好好想法子了,《秋風辭》是死老頭子做的曲子,在這種場合,你若奏錯了,可不是做奴才給眾人斟酒那麼簡單了,索xing認輸算了,不過……要小珏服侍他們喝酒……”大公子視線掃過宴席上的人,笑著搖頭。
紅衣滿面著急地對大公子連比帶畫,大公子笑攤攤手,“我沒有辦法想。如果出事了,大不了我們假扮山賊把小珏劫走,直接逃回昌邑。”
大公子完全一副天要砸死孟珏,他也要先看了熱鬧再說的樣子。
許平君不平地問:“太不公平了,明明孟大哥已經贏了,這個上官小姐還要搞出這麼多事qíng!真沒有辦法了嗎?”
雲歌蹙著眉頭嘆了口氣,對大公子說:“把你的金子銀子都拿出來,找個有價錢的奴才去辦事。還有……紅衣,孟石頭可看得懂你的手語?”
霍成君出身豪門,自小耳濡目染權勢鬥爭,雖日常行事有些刁蠻,可真有事qíng時,進退取捨頗有乃父之風,察覺事qíng有異,前後思量後,遙遙和父親jiāo換了個眼色,已經決定代孟珏認輸。
她剛要說話,卻見孟珏正有意無意地看向擠在奴婢群中的一個紅衣丫頭。霍成君幾分奇怪,正要細看,不過眨眼間,紅衣丫頭已消失在人群中。
孟珏笑看向上官蘭:“碗碟筷子酒水都算我可以用的物品嗎?”
上官蘭怕再被孟珏利用了言語的漏dòng,仔細地想了一瞬,才帶笑點頭,“不錯,還有桌子和菜你都可以用。”
孟珏笑說:“那我需要一張桌子,一摞空碗,一壺水,一雙銀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