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君本以為雲歌會開心一點,卻不料雲歌依然是眉宇緊鎖。
雲歌挽著許平君的胳膊默默走了一段路,方說:“我也不想說他。我們講點開心的事qíng,好不好?”
許平君道:“雲歌,你在長安城裡除了我們再無親人,你既叫我姐姐,那我就是你姐姐。皇宮是什麼地方?你人在這裡頭,我就不擔心嗎?有時候夜深人靜時,想到這些事qíng,想得心都慌。病已的事qíng、還有你……我都不明白,我們不是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嗎?怎麼就糊裡糊塗全和皇家扯上了關係?真希望全是夢,一覺醒來,你還在做菜,我還在賣酒。”
“姐姐已經知道大哥的身份了?”
“你大哥告訴我的。以他的身份,他不想著避嫌,現在居然還去做官,雲歌,你說我……”許平君的聲音有些哽咽。
雲歌輕嘆了口氣,握住了許平君的肩膀,很認真地說:“姐姐,我知道你怕皇上會對大哥不利。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陵哥哥絕對不是在試探大哥,也不是在給大哥設置陷阱。陵哥哥究竟想要做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相信他絕不會無故傷害大哥。”
許平君怔怔地看著雲歌。這個女孩子和她初識時,大不一樣了。以前的天真稚氣雖已盡去,眉梢眼角添了愁緒和心事,可她眼內的真誠、坦dàng依舊和以前一樣。
許平君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雲歌微笑:“姐姐更要相信大哥。大哥是個極聰明的人,行事自有分寸,不會拿自己和家人的xing命開玩笑。”
許平君笑了笑,憂愁雖未盡去,但的確放心了許多,“難怪孟……雲歌,我都要嫉妒皇上了,雖然我們認識這麼久,但我看你心中最信任的人倒是皇上。”
雲歌的笑容有苦澀,“姐姐,不用擔心我。我很小時就認識陵哥哥了,只是因為一點……誤會,一直不知道他是漢朝的皇帝。所以我在宮裡住著,很安全,他不會傷害我的。”
“可是……今天晚上倒也不算白來,見到了上官皇后,回去可以和我娘chuī噓了。雲歌,你會一直住下去嗎?你會開心嗎?”
雲歌聽到許平君特意提起上官皇后,靜靜走了會兒,方輕聲說:“我和陵哥哥有約定,一年後,我可以離去。”
許平君只覺得皇上和雲歌之間,是她無法理解的。雲歌對皇上的感qíng似乎極深,卻又似乎極遠;而皇上又究竟如何看雲歌?若說喜歡,為什麼還會讓她走?若說不喜歡,卻又對雲歌如此小心體貼?
雲歌丟開了這些不開心的事qíng,笑問:“許姐姐,你娘知道大哥的身份了嗎?現在可真正應驗了當初算的命了。”
許平君想到她娘若有一日知道劉病已身份時的臉色,也笑了出來,“我可不敢和她說。她如今可高興得意著呢!逢人就chuī牛說女婿得了皇差,日日跟著霍大司馬辦事,當時我生孩子坐月子時,她都沒怎麼來看過我,這段日子倒是常常上門來幫我帶虎兒,還時不時地拿些jī蛋過來。她若知道了真相,只怕要掐著我的脖子,bī我把吃下的jī蛋都給她吐出來,再立即給病已寫封‘休書’,最好我也申明和她並無母女關係。”一邊說著,許平君還做了個她娘掐著她脖子,搖著她,bī她吐jī蛋的動作。
雲歌被逗得直笑,“伯母也很好玩了,她這般直接的心思雖然會讓人難堪,其實倒是好相處。”
許平君頷首同意,“是啊!經歷的事qíng多了,有時候看我娘,倒是覺得她老人家十分可愛。以前看我娘那樣對病已,病已卻總是笑嘻嘻的,見了我娘依舊伯母長、伯母短,絲毫不管我娘的臉色,那時我還常常擔心病已是不是心裡藏著不痛快,現在才明白,我娘這樣的人實在太好應付了,哪裡值得往心裡去?唉!我如今是不是也算胸有丘壑、心思深沉了?”
雲歌笑著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許平君的問題。
雲歌和許平君沿著前殿側面的青石道,邊走邊聊邊逛,不知不覺中到了滄河。雲歌說:“那邊有我用冰鑄的一個高台,很好玩。雖然姐姐對玩沒什麼興趣,不過從那裡應該能俯瞰現在前殿的盛宴,還是值得過去看一看。”
拋開之前被人戲弄的不快,前殿的繁華、綺麗其實很讓許平君驚嘆,只是一直緊張地不敢細看。聽聞可以俯瞰百官盛宴,許平君忙催雲歌帶她去。
兩人沿著雲梯攀援而上。抹茶和富裕知道上面地方有限,何況許平君和雲歌兩人聊興正濃,肯定不想他們打擾,所以守在了底下。
許平君站到高處,只見萬盞燈火,熠熠閃爍,人影歌舞,綽約生姿,宛如蓬萊仙境。
因為隔得遠,只能偶爾順著風勢,聽到若有若無的絲竹鐘磬聲,更讓人添了一重曼妙的聯想。
兩人置身空曠的滄河上,頭頂是青黛天空,對面是蓬萊仙境,只覺得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處。
雲歌忽聽到身後悉悉簌簌的聲音,還以為是抹茶,笑著回頭:“你也上來了?快過來看,像仙境一樣美麗。”卻是兩個不認識的男子,隔著一段距離,已經聞到刺鼻的酒氣。雲歌立即叫道:“抹茶,富裕。”
底下無人回答,她的聲音被死寂的夜色吞沒。
雲歌立即催許平君坐下,“姐姐,快點坐下,沿著這個滑道滑下去。”
許平君看到那兩個男子,知道事qíng不對,忙依照雲歌的話,趕緊坐下,卻看到距離地面如此高,遲疑著不敢滑下。
當先而上的男子,一副公子打扮,看到雲歌,眼睛一亮,笑著來抓雲歌,“馮子都倒是沒有哄我,果然是個美人!”
另一個男子伸手去拽許平君,“小乖乖,想跑,可沒那麼容易。”
雲歌在許平君背上踢了一腳,將她踢下去。可許平君的身子剛落下一半,就被大漢抓住了胳膊,吊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去。許平君也是極硬氣的人,一邊高聲呼救,一邊毫不示弱地用另一隻手去抓打那個漢子。大漢一個疏忽,臉上就被許平君抓了幾道血痕。大漢本就是粗人,又是個殺人如砍柴的軍人,怒氣夾著酒氣沖頭,手下立即沒了輕重,抓著許平君的胳膊猛地一揮,“啪”的一聲響,許平君被他甩打在冰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