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門,只見一個單薄的身影立在殿前的水磨金磚地上,織金石榴裙上露痕深重,竟好似站立了一夜。
“陵哥哥,我有話和你說。”
雲歌定定地盯著劉弗陵,面容蒼白憔悴,只有眼內仍亮著一點點希冀。
劉弗陵面色慘白,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雲歌。
“我要去上朝。”
他從雲歌身旁直直走過,腳步匆匆,像是逃離。
雲歌眸內僅剩的一點光芒熄滅,她的眼睛只余空dòng、悲傷。
劉弗陵的腳停在了宮門的台階前,無論如何也跨不出去,他驀然轉身,快走到了雲歌身旁,牽起她的手,拽著她急步向外行去。
馬車在黑暗中奔出了未央宮。
雲歌眼睛內有喜悅。
劉弗陵眸底漆黑一片,了無qíng緒。
“陵哥哥,我知道霍光又在bī你納妃,你是不是和小妹在演戲給他看?還有,你真的很想要孩子嗎?你可不可以等一等?我,我可以……”
劉弗陵的手放在了雲歌的唇上,笑搖了搖頭,“先把這些事qíng都忘掉,這半日只有你和我,別的事qíng以後再說。”
看雲歌點頭答應了,劉弗陵才拿開了手。
於安也不知道皇上究竟想去哪裡。皇上拽著雲歌匆匆跳上馬車,只吩咐了句“離開未央宮,越遠越好。”,所以他只能拼命打馬,催它快行,無意間,竟走到了荒野山道上,顛簸難行,剛想要駕車掉頭,皇上挑起帘子,牽著雲歌下了馬車,“你在這裡等著。”
“皇上,荒郊野外,奴才還是跟著的好。”
“我和雲歌想單獨呆一會。”
看到皇上眼底的寥落無奈,於安心頭酸澀難言,不再吭聲,安靜地退到了路旁。
劉弗陵和雲歌手挽著手,隨山道向上攀援。
雲歌抬頭看看山頂,再看了看天色,笑說:“我們若快點,還來得及看日出。”
“好,看誰最早到山頂。”
“陵哥哥,我若贏了,你要答應我件事qíng,算作獎品。”
劉弗陵未說話,只笑著向山上快速爬去。
雲歌忙追了上去。
兩人都放開心事,專心爬山,一心想第一個看到今日的朝陽。
山看著並不高,以為很好爬,不料越往上行就越陡,有的地方怪石嶙峋,荊棘密布,幾乎無路。
雲歌看劉弗陵額頭全是汗,“陵哥哥,我有點爬不動了,下次我們來早些,慢慢爬吧!”
“下次的日出已經不是今日的日出。人生有些事qíng,是我無能為力的,可這次卻是我可以控制的。”劉弗陵語氣中有異樣的堅持,雲歌不敢再提議放棄。
劉弗陵看雲歌邊爬邊看他,用袖擦了擦臉上的汗,笑道:“一年四季,車進車出,做什麼都有人代勞,難得活動一次,出點汗是好事qíng。”
雲歌想想也是,釋然一笑,手足並用地向山上爬去。
好幾次,看著前面已經無路,雲歌猶豫著想放棄,隨在她身後的劉弗陵卻總是極其堅持,堅信一定有路可以到山頂。
兩人用木棍劈開荊棘,劉弗陵把身上的長袍脫了下來,在極陡峭的地方,用它搭著樹gān,充作繩子,繼續向上攀。
而每一次以為的無路可走,總會在堅持一段後,豁然開朗。或有大樹可供攀援,或有石頭可供落腳,雖不是易途,卻畢竟是有路可走。
山頂近在眼前,東邊的天空積雲密布,漸泛出紅光,太陽眼看著就會跳出雲海。
對今天的日出,雲歌從剛開始的不在乎,變得一心期待,一邊急急往上爬,一邊叫:“陵哥哥,快點,快點,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就在要登上山頂時,雲歌回頭,卻看劉弗陵的速度越來越慢,她想下去,拽他一起上來,劉弗陵仰頭望著她說:“你先上去,我馬上就到。不要兩人一起錯過,你看到了,至少可以講給我聽,快點!”
雲歌遲疑,劉弗陵催促:“你看見和我看見是一樣的,快上去。”
雲歌用力拽著樹枝,最後一躍,登上了山頂。
在她登臨山頂的同時,一輪火紅的圓日,從洶湧磅礴的雲海中跳出,剎那間,天地透亮,萬物生輝。
眼前是:碧空萬里,千巒疊翠;回眸處:劉弗陵迎著朝陽對她微笑,金色的陽光將他的五官細細勾勒。
雲歌眼中有淚意,驀地張開雙臂,迎著朝陽,“啊~~”大叫了出來。
胸中的悒鬱、煩悶都好似被山風滌去,只覺人生開闊。
劉弗陵緩緩登到山頂,坐到石塊上,含笑看著雲歌立在山崖前,恣意地飛揚。他偶爾一個忍耐的皺眉,卻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雲歌大喊大叫完,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坐到劉弗陵腿側,臉俯在他膝頭,“在宮裡不敢亂叫,只好在荒郊野外撒瘋。”
劉弗陵想用衣袖擦去雲歌臉上的污跡,抬胳膊一看,自己的袖子五顏六色,絕不會比雲歌的臉gān淨,只得作罷。
雲歌的臉在他掌間輕輕摩挲,“陵哥哥,我覺得你近來愛笑了。”
劉弗陵微笑地眺望著遠處,沒有說話。
“可我覺得你的笑,不像是開心,倒像是無可奈何地隱藏。陵哥哥,我也不是那麼笨,好多事qíng,你若為難,可以和我商量。可是,你不能,不能……你說過只誤我一生的。我看到你和別人,心裡會很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