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珏看到她的láng狽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說:“先別發脾氣了,我沒想到是你。我讓三月給你準備洗漱用具,等收拾gān淨了,我再好好給你賠禮道歉。”說著,用力握住了雲歌的胳膊,想把她拎起來。
雲歌用力去打他的手,一邊嚷著:“我不要你的假好心,我們不要你的假好心……我們不要……”嚷著嚷著眼淚撲簌簌直落了下來。
孟珏的手有些僵,雲歌趁勢掙脫了他,一邊努力地起來,一邊哭著說:“我剛去石渠閣查了秘籍,書上說穿骨針要快進快出,快出是為了保住取得的骨髓,快進是因為穿骨之疼非人所能忍,你卻慢慢地往裡cha……你說你是信守諾言的人,可你……”
雲歌努力了好幾次,終於站了起來,她的頭髮上、臉上全是油,半邊臉又腫著,láng狽不堪,可她的神qíng卻透著異樣的倔犟,“我不要你的假好心,不管你的醫術有多高超,我都不會再讓你去折磨他,以後你不用來給陵哥哥治病了!反正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總是陪著他的,我才不怕什麼怪病!”
說完後,一邊擦著眼淚,一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子。
孟珏想叫她,張了張嘴,卻喉嚨gān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19章未央夕照
劉弗陵自八歲登基,到現在,有將近十四年的《起居注》。
孟珏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把近十四年的記錄全部看過,並且仔細做了筆記。
一邊翻著各年的筆記做對比,一邊思索著劉弗陵的所有症狀。
突然,他的視線停住,似有所悟,迅速將筆記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扔下竹簡,匆匆出門。
兩個多時辰後,又匆匆返回,吩咐三月和六月陪他出城。
馬車一路小跑,直出了長安城。行到一處荒無人跡的山下,孟珏命停車。
三月和六月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想gān什麼。
孟珏笑道:“都陪我去爬山。”
孟珏已經在屋子裡悶了多日,難得肯出來散心,兩人都笑著應好。
山腳附近沒有人家,林木更比別處茂盛,充滿野趣。山中水源也充沛,各處都有溪流、瀑布,或大或小,到山腳下匯成了一個大湖。
湖水清澄如鏡,野鴨、野雁成群結隊的在湖面上游過,冷不丁地還能看到幾隻仙鶴、天鵝翩躚飛翔。
陽光照耀處,偶爾會有魚兒跳出水面,一身銀甲,一個漂亮的擺尾,“撲通”一聲又落入水中。
惹得三月一時大呼,一時小叫。
孟珏笑賞了會兒風景,沿著一條溪流,攀援上山。
怪石嶙峋,植被密布,根本沒有道路。不過三人武功很好,所以都不覺得難走,三月甚至認為比爬那些山道有意思。
山上多柏樹、榆樹,鬱鬱蔥蔥的枝葉將夏末的驕陽全數擋去。
岩壁上長滿藤蘿,隨風輕dàng。溪水從岩石上流過,將藤葉沖刷得翠綠yù滴。稍gān處,開著紫色的小花,雖算不上好看,卻十分清新可人。
三月從水裡撈了幾片紫色碎花,笑問:“公子,這種藤叫什麼名字?沒有在別處見過。”
孟珏笑看著岩壁,淡淡說:“野葛。”
待上到山頂,孟珏立在崖邊,眺望四處。
陽光下,綠意一片,只看見盎然的生機,看不到任何yīn暗下的腐葉。
三月在灌木中跳來跳去的四處亂轉悠。不一會,人已經跑出了老遠。突然,她驚叫了一聲,嚇得六月以為她遇見毒蛇猛shòu,趕緊過去,卻見三月呆呆看著前方,喃喃說:“好美!”
高大的榆樹下,一片了無邊際的紫紅花,絢爛、艷麗得如同晚霞落到了地上。
花朵大小不一,大的如海碗一般,小的只酒盅一般,但形狀都如鍾,微風過處,每一個“鍾”都在輕顫。整片看去,又如仙女披著彩霞,曼妙起舞。
花叢旁的岩石上,時緩、時急流動著的溪水,好似樂神的伴奏。
為了幾朵花,都能叫?六月好笑,“女人!”
三月惡狠狠地要打他,“難道不美嗎?公子,你幫我評評理!”
孟珏靜靜立在他們身後,凝視著眼前的紫紅晚霞,淡淡笑道:“十分美麗。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回去。”
依舊沿著溪流沖刷出的溝壑而行,下山比上山快許多,不大會兒工夫,他們已經回到湖畔。
回程的馬車上,孟珏靠著軟榻,沉沉睡去。
六月放慢了馬速,三月小聲對他說:“公子很久沒安穩睡過了。日後,我們該多叫公子出來轉轉。”
一夜無夢。
孟珏醒來時,未如往日一般立即起身,只望著窗外漸白的天色。
直到日過三竿,三月已經到門外偷偷聽了好幾趟動靜,他才起來。
簡單洗漱後,他就去求見劉弗陵。
劉弗陵有事耽擱,仍在前殿。七喜讓他先去宣室殿等候。
日頭剛過正午,本該十分炎熱,可宣室殿內,花糙藤木布局有致,枝繁葉密,把陽光和炎熱都擋在了外面,殿內只余陣陣幽香,襲襲yīn涼。
雲歌坐在廊檐下,低著頭,打穗子。打一會,拆了,重來,再打一會,拆了,又重來,笨手笨腳,卻不見她不耐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