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歌身上的壓迫驟去,如果劉弗陵再多盯一瞬,她的笑只怕當場就會崩潰。
劉弗陵對張太醫和孟珏道:“朕還有些事qíng,要和二位商議。”
兩人都說:“不敢,請皇上吩咐。”
“關於朕的病,兩位幫我想個法子,在外症上要瞞住……”
雲歌疲憊不堪,再支撐不住,對於安打了個手勢,悄悄退出了大殿。
回到自己的屋子,將孟珏給的香屑往熏爐里丟了一大把,把自己扔到了榻上。
孟珏是在知道劉弗陵病後,給她新配的香屑,所以特意加qiáng了凝神安眠的作用,雲歌雖思慮重重,但在薰香中,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劉弗陵安排妥當他“重病難起”的事qíng後,已到初更。
來尋雲歌時,看到她和衣而睡,他自捨不得將她叫醒,只幫雲歌掖好被子,在榻邊坐了會兒後悄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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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弗陵雖知道雲歌有事瞞著他,可朝堂上的計劃正進行到最關鍵時刻,百事纏身,偶有時機,又不願bī迫雲歌,他更想等雲歌自願說出來。
劉弗陵的病真正好了,雲歌心內卻是一時喜,一時憂。
不知道孟珏究竟怎麼想,又會要她什麼時候兌現諾言。但想來,她和陵哥哥應該還會有一段日子,不管怎麼樣,至少要等“新勁”已生、心神俱堅時,她才敢把一切告訴陵哥哥。
“雲歌,發什麼呆呢?”許平君的手在雲歌眼前上下晃。
雲歌“呀”的一聲驚呼,笑叫:“姐姐,你怎麼進宮了?”
“哼!我怎麼進宮?幾個月不見,你可有想過我一點半點?”
這幾個月的日子……
雲歌抱歉地苦笑,她的確從沒有想過許平君,甚至可以說什麼都沒有想過,什麼都不敢想。
許平君心頭真生了幾分怨怪,“枉我日日惦記著你,虎兒剛開始學說話,就教他叫‘姑姑’,現在‘姑姑’叫得已經十分溜,可姑姑卻從來沒想過這個侄兒。給你的!”許平君將一個香囊扔到雲歌身上,轉身想走。
雲歌忙拽住她,“好姐姐,是我不好,從今日起,我每天想你和虎兒一百遍,把以前沒想的都補上。”
許平君想到暗中傳聞的皇上的病,再看到雲歌消瘦的樣子,心裡一酸,氣也就全消了。
雲歌手中的香囊,用了上等宮錦fèng制,未繡花葉植物和小shòu,卻極具慧心地用金銀雙線繡了一首詩在上面。
“清素景兮泛洪波,揮縴手兮折芰荷。涼風淒淒揚棹歌,雲光曙開月低河。”
雄渾有力的小篆,配以女子多qíng溫婉的繡工,風流有,婉約有,別致更有。
雲歌喜歡得不得了,立即就繫到了腰上,“大哥好字,姐姐好繡工,太漂亮了!”
許平君學著雲歌的聲音說話:“最最重要的是有我‘陵哥哥’的好詩!”
雲歌哭笑不得,“天哪!你是做娘的人嗎?怎地一點兒正經都沒有?”
嘲笑歸嘲笑,許平君看雲歌如此喜歡她做的香囊,心裡其實十分高興,“去年七夕給你做了個荷包,當時覺得還不錯,現在想來做得太粗糙了,今年這個香囊,我可是費了心思琢磨的。這裡面的香也是讓你大哥特意去找人弄的,你聞聞!”
雲歌點頭,“嗯,真好聞!”
“本來想七夕的時候送給你的,可你大哥說,你不可能出宮來和我一塊乞巧,所以直到現在才有機會送到你手裡。”
雲歌討好地摟住許平君,“謝謝姐姐。唉!姐姐繡的東西太好看了,我都看不上別人繡的了,以後如何是好?”
許平君氣笑:“你個無賴!反正我如今整日閒著,你想要什麼東西就讓你大哥帶話給我,我做給你就是了。”
雲歌重重“嗯”了一聲,擺弄著香囊,心頭甜滋滋的。
許平君以前對她還有幾分提防、懷疑,可自她重回長安,不知道為什麼,一切就變了,許平君待她真的如同待親妹子,只有疼和寵,沒有絲毫不信任。
現在心頭的這種快樂,不似男女之qíng濃烈醉人,卻給人如沐季chūn陽光的溫暖,淡然而悠長。
許平君陪雲歌說了會兒話後,因為還要去給皇后請安,只能依依不捨地辭別。臨走前,頻頻叮囑雲歌照顧好自己。
雲歌用力點頭。
晚上,劉弗陵一回來,雲歌就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得意地問:“我的香囊好看嗎?”
劉弗陵問:“誰做給你的?”
雲歌脖子一梗,大聲說:“我自己做給自己的,不行嗎?”
雲歌的女紅?劉弗陵失笑,拿起細看了一眼,見到是自己的詩,有意外之喜,“這是劉詢的字。你的許姐姐很為你花功夫,想把字的風骨繡出來,可比繡花糙難。”
雲歌泄氣,安慰自己,“我菜做得很好吃,不會女紅,也沒有關係。”
劉弗陵笑說:“我不會嫌棄你的。”
“哼!”雲歌匆匆扭轉了身子,眼中有濕意,語氣卻仍然是俏皮的,“誰怕你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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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