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嘛……
姜央微微一笑,绕着耳边的碎发,曼声道:“我原是不好意思来的,一路上心里都七上八下。不过现在好了,看见妹妹都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儿赏花,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说罢,她便不再开口,只盈盈冲姜凝笑,脸颊掐着两颗梨涡,眼波纯然无害。
姜凝脸色骤变。
旁人也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三年前,姜央是如何进的宫,大家心里都有数。说白了,就是姜父逼她去的。而在后头推波助澜的,就是她妹妹,姜凝。
两厢比较起来,姜凝得罪太皇太后的地方,可比姜央多得多,现在竟还好意思过来……
暖阁里气氛变得微妙,大家你瞅瞅我,我觑觑你,虽都没言声,可睇向姜凝的眼神,或多或少都掺杂了点别的意思。
原本这次朝堂清洗,姜家首当其冲。
然而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有趣。宫变之时,姜凝阴差阳错救了长公主一命,得了太后庇佑。姜家跟着沾光,这才逃过一劫。姜凝更是一跃成为太后眼前的红人,有幸进宫为长公主伴读。
连她们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姜央竟是毫不客气地一刀往她最忌讳的地方捅。
果然看姊妹吵架,比看菜市口斩首有意思。
大家交换了个心满意足的眼神,捧茶悠悠地喝。
熟料这事还没完。
宫人捧来茶盏,姜央伸手去接,目光顺势扫过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补了句:“有这么多故交旧友相伴,也难怪妹妹无所顾忌。”
这下原想置身事外的娇花们,都跟着“唰”地黑了脸。
她们哪有资格嘲笑别人?当年事发的时候,她们家不也没站出来帮卫烬说话?可今日不也巴巴过来套近乎了?
什么“相伴”,这分明是在骂她们都是一丘之貉!人家一遭难,她们能躲到天边去;风向一变,不等人请,她们自己个儿就都靦着脸蜂拥迎上来了。
勋贵人家重颜面,家族门楣大过人命大过天。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不点破,维持表面的尊贵罢了。现在猛地被当众扯了遮羞布,那滋味比挨了一记耳光还难受。
原只想看个热闹,熟料最后踮脚一瞧,塌的竟是自己家!
这个姜央,过去不声不响、面团子一样的人,怎的一场搓磨下来,嘴皮子反倒利索起来,骂人都不带脏字儿!
暖阁内的气氛彻底僵下来了。
一张张娇艳欲滴的美人面都涨成猪肝色,打眼一晃,活生生一出地狱变。宫人捧来上好的雪水云绿,到她们嘴里也香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