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熟悉的步伐。
卫弛逸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血污,看见那道绯色官袍的身影立在铁栏外。烛火昏暗,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闻子胥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问:
“还能撑住吗?”
卫弛逸用力点头,铁链哗啦作响。
四目相对,隔着铁栏,隔着血污,隔着这铺天盖地的冤屈与算计。
这一刻,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来,就足够了。
第14章 你是我的!
天牢牢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闻子胥站在甬道尽头,看着刑架上那个人。卫弛逸被铁链吊着,头低垂着,血混着雪水从发梢滴落,在青石地上积成一小洼暗红。
青梧带人迅速清场。不过半盏茶时间,这层牢房里只剩他们二人,连狱卒都被赶到十丈外的岗哨。
“还能说话吗?”闻子胥走到刑架前。
卫弛逸缓缓抬头。脸上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盯着他:“能。”
闻子胥抬手解开铁链。卫弛逸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被他一把扶住,按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正月初八那夜发生了什么?”闻子胥单膝蹲下,与他平视,“从头说,一五一十。”
卫弛逸喘了口气,声音嘶哑:“那夜……本该是我当值东门。”
闻子胥眼神一凝。
“但申时末,仲景派人传令,说我父亲要见我。”卫弛逸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去了中军帐,父亲却不在。等了一个时辰,他才匆匆回来,说……说是仲景临时召集众将议事。”
“什么议题?”
“调整布防。说是探马来报,苍月主力在落雁坡集结,要把东门一半兵力调去北门。”卫弛逸攥紧拳头,“我当时觉得不对,落雁坡地势开阔,不适合大军集结。可军令已下……”
“谁替了你守东门?”
“李校尉,我父亲的老部下。”卫弛逸眼眶红了,“他让我放心去,说东门交给他。可等我再回东门时……”
他声音哽住。
闻子胥递过水囊:“继续说。”
“城门已经开了。”卫弛逸灌了口水,手在抖,“不是被攻破的,是从里面打开的。守军……守军的尸首堆在门洞里,全是后背中箭。”
背后中箭,意味着是被自己人射杀。
“李校尉呢?”
“被三杆长枪钉在城门上,眼睛还睁着。”卫弛逸闭上眼,“我冲过去时,苍月的骑兵已经涌进来了。父亲带亲卫死战,让我……让我往南门撤。”
闻子胥沉默片刻:“那封密信,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卫弛逸睁开眼,“父亲自刎前,烧了一封信。不是布帛,是纸。火光里我看见一角……盖的是龙国兵部的印。”
兵部印。
闻子胥指尖微微收拢。这就对了——布帛密信是障眼法,真正致命的,是那封被烧掉的、盖着兵部印的信。
“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王叔他们护着我,从南门密道出城。”卫弛逸声音低下去,“三百亲卫,到京城地界时……只剩我一个。”
甬道里死寂。
许久,闻子胥起身:“这些,你敢在公堂上说吗?”
“敢。”卫弛逸抬头看他,“但我没有证据。密道被炸了,王叔他们死了,那封信烧了……我只有这张嘴。”
“一张嘴就够了。”闻子胥淡淡道,“只要你能活着站上公堂。”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听声音不止一人。
青梧快步进来,低声道:“公子,秋唯简带了刑部的人来,说是奉旨协查。”
来得真快。
闻子胥看了卫弛逸一眼,后者立即会意,重新闭上眼,做出昏迷状。
“让他们进来。”闻子胥退后两步,袖手而立。
秋唯简领着三个刑部官员走进牢房,见闻子胥在此,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闻相也在?下官奉旨前来录口供,不成想竟打扰了闻相问案。”
“不打扰。”闻子胥语气平淡,“本相刚问到关键处,秋大人就来了。真是巧。”
秋唯简面不改色:“既然闻相在审,下官便在一旁记录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