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闻子胥又道,“卫家女眷出狱后,我要送她们离京,去江南老家安置。殿下不可从中做梗,还要帮我牵制三皇子。”
“可以。”龙璟汐爽快答应,“本宫自会保证她们的安危。”
条件谈妥,两人都沉默下来。
窗外又飘起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庭中枯枝上。
“子胥,”龙璟汐忽然开口,语气复杂,“为了一个卫弛逸,值得吗?《兴贤令》一旦推行,你在朝堂之上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闻子胥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我本非龙国人,与陛下的交易结束了,我也就回离国了。闻家立世千年,只求顺应天道,让百姓安居乐业。殿下说的对,《兴贤令》利国利民,迟早要推行的。我今日答应,不过是顺势而为。”
“好一个顺势而为。”龙璟汐轻笑,“那本宫就等着后日大朝,闻相的表现了。”
闻子胥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他走出长公主府时,雪下得更大了。青梧撑伞迎上来,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急道:“公子,您……”
“回府。”闻子胥踏上马车,闭上眼,“派人去江南置办宅院,要清静些的,离卫家祖坟近些。”
“是。”青梧应下,又忍不住问,“公子,长公主她……”
“她答应了。”闻子胥睁开眼,眸中神色复杂,“后日大朝,我会支持《兴贤令》。”
青梧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这……”
“不必多言。”闻子胥声音疲惫却坚定,“回府后,把鹤鸣先生开的方子拿来我看看。弛逸该服第二次药了。”
马车碾雪而行,车厢里,闻子胥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曾对他说:“子胥,你心思单纯,外冷内热,虽学识过人,却太过孤傲,将来迟早要吃亏的。”
那时他还不服气。
现在,他明白了。
只是这明白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马车驶入相府,东厢里,卫弛逸还在昏睡。闻子胥洗净手,重新化开丹药,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然后又如昨夜一般,为他运功化开药力。
白棋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公子苍白的脸、眼底的青黑,心疼得直抹眼泪。
第二次药服完,已是午后。闻子胥收了功,替卫弛逸掖好被角,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他低头,对上卫弛逸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涣散,却牢牢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子胥……别走……”
闻子胥心头一颤,反手握紧他的手,在床边坐下。
“我不走。”他轻声说,“你好好休息。”
卫弛逸看着他,看了很久,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我梦见……你走了……”他声音哽咽,“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梦而已。”闻子胥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卫弛逸这才安心,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这次,他的手紧紧攥着闻子胥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闻子胥就那样坐着,任由他攥着,一动不动。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第17章 衣不解带
第三次用药的时辰,是翌日午后。
鹤鸣先生将最后一小块鹤丹化入温水,药香在暖阁里弥漫开来。闻子胥接过药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这一夜一日,他未曾合眼,内力为卫弛逸化开药力已耗去大半,面色苍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公子,让我来吧。”白棋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心疼,“您再这样下去,身子要撑不住的。”
闻子胥摇摇头,捧着药碗走到床前。卫弛逸还在昏睡,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唇上有了淡淡的血色,只是眉头仍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闻子胥在床边坐下,一手轻轻扶起他的头,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药汁缓缓流入,卫弛逸无意识地吞咽着。喂完药,闻子胥放下碗,正要如之前那般为他运功化开药力——
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他身子晃了晃,伸手撑住床沿,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