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第30章 宫阙惊夜
养心殿外, 漆黑的夜被无数灯笼和火把硬生生撕开。
往日肃穆的甬道此刻人影幢幢,禁军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脚步声密集却刻意放轻, 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涌。空气中药味刺鼻, 混着炭火灼烧的焦意, 更浓的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慌。
天子危殆, 宫闱无主。
闻子胥的马车未至宫门,已被数队巡弋的兵士远远盯上,直到验明身份才予放行。马车刚停稳, 一个穿着东宫内侍服饰的中年太监几乎是小跑着扑到车前, 正是太子身边最得用的高公公。他额上全是冷汗, 灯光下脸色蜡黄。
“闻相!您可算来了!”高公公声音发颤, 几乎要跪下来, “殿下已经在偏殿等您许久了, 这、这宫里……”
“陛下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闻子胥一边快步往内走,一边沉声问。
“太医令和三位院判都在里头施针用药, 说是……说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 人中风邪, 凶险异常。”高公公语速极快,几乎要哭出来, “已经昏厥快一个时辰了,怎么唤都唤不醒。长公主殿下半个时辰前到的,仲大将军和几位老臣也陆续来了, 都候在偏殿。”
闻子胥脚步不停:“宗人府走水,三皇子失踪的消息,宫里知道了吗?”
高公公脸色更白:“刚、刚传进来。太子殿下惊得差点……长公主殿下已经下令关闭所有宫门, 严查出入,可这、这节骨眼上……”
闻子胥不再多问,心中却已明了。宫门关闭,表面是防外贼,实则是长公主在迅速控制局面。他加快了脚步。
偏殿里,气氛比外头更加凝滞。
太子龙璟承坐在主位,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扶手上的锦垫,眼神慌乱地飘向门口。他此前经过寒关一役,锐气大不如从前,此刻像只受惊的幼鹿。
长公主龙璟汐站在窗边,一身素色宫装,未戴过多首饰,只鬓边簪了朵白色绢花。她侧对着殿门,望着窗外夜色,背影挺直,看不出情绪。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镇国大将军仲晴珠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甲胄未卸,面色沉肃。她身后站着儿子仲景,同样全副武装。另一边,太师沈潭明、镇远侯钟不离等几位重臣也都到了,个个面色凝重。
“子胥!”龙璟承看见闻子胥,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可来了!父皇他……”
“殿下。”闻子胥打断了龙景承,又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长公主殿下,仲将军,诸位大人。”
龙璟汐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闻相来了就好。陛下突发急症,宫中无主,太子殿下年轻,还需闻相这等老成持重之臣主持大局。”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责任先一步推到了闻子胥身上。
闻子胥面色不变:“现下当务之急是陛下的龙体。太医如何说?”
一位胡子花白的太医令被叫了进来,跪地禀报,内容和刚才高公公说的差不多,最后沉重补充:“陛下年事已高,此番邪风入腑,虽暂时用金针吊住一口气,但何时能醒,醒后是何光景……臣等实在不敢妄断。”
殿内一片死寂。这话几乎就是判了“凶多吉少”。
龙璟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父皇……”
“太子殿下节哀……不,节哀顺变。”钟不离开口劝慰,却说得有些词不达意。
龙璟承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钟不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怒火:“节什么哀!顺什么变!钟不离,你这话什么意思?!父皇还在呢!太医还在救呢!你就、你就敢咒我父皇?!”
钟不离被他吼得一怔,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忙躬身道:“臣失言,臣绝非此意!臣只是……”
“够了!”仲晴珠冷硬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钟不离的解释,也压下了太子的激动。她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陛下病重,三皇子潜逃,外有强敌,内藏奸宄,此刻是哭是吵的时候吗?!”
她转向龙璟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殿下,您是储君,此刻更应稳住心神。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议定个章程,稳住朝局,方能安陛下之心,也安天下之心!”
龙璟汐缓缓走到殿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情绪仍未平复的龙璟承身上。
“仲将军所言,确是在情在理。”她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急切,却自带分量,“父皇病势沉重,非旦夕可愈。国政繁剧,一日不可停滞,人心一日不可无主。依本宫浅见,不若请太子弟弟即刻以储君之尊,行监国之权主持一切政务。如此,名实兼具,内外可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