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宫中情势瞬息万变,闻子胥在强敌环伺下为他争取的时间,一刻也浪费不起。
众暗卫不再多言,默默检查兵刃装备。
两队人在窑洞口无声分开。一人向东疾驰去报信;卫弛逸领着六人,弃马步行,借着黯淡月光和特制的、光线收敛的铜皮灯笼,追踪着山道上那些尚算清晰的痕迹。
越往山里走,路越崎岖,痕迹却越发集中,最终指向一个被厚密藤蔓几乎完全遮掩的矿洞入口。洞口幽深,冷风倒灌,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和土石气息,卫弛逸敏锐地嗅到,风里掺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油脂味。
“是这里了。”卫弛逸压低声音,“两人留守洞口,若有异动,发响箭。其余人,随我进去。记着,首要任务是查明虚实,若遇抵抗或见大量黑火油,以破坏和自保为先,不必强求擒杀。”
众人屏息,跟着卫弛逸潜入黑暗。
矿道蜿蜒向下,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加固痕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透出微弱光亮,并有叮叮当当的、规律的敲击声传来。
卫弛逸打手势熄了灯笼,众人贴紧冰凉洞壁,悄无声息向前摸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天然岩洞被改造过,壁缝插着火把,跳动的火光照出一片骇人景象。
洞内一侧,整齐堆放着数百个密封陶罐,浓烈刺鼻的黑火油气味扑面而来。旁边设有简陋的砖灶、大铁锅和蜿蜒的竹管制冷设备,构成一个小型提纯作坊,几名工匠正在忙碌。
而另一侧,约莫二十余人沉默地活动着。其中七八人,身着一种泛着暗沉哑光、甲片衔接异常紧密的札甲。那甲胄看着比寻常铁甲更显轻薄贴服,但在火光下流转着冷硬的质感。他们正互相协助检查甲胄、打磨短刃,动作精炼,眼神沉静漠然,宛如一群擦拭爪牙的猛兽。
原来“新甲”不只是黑火油!
看这些人的气息,绝非普通死士。
旁边,一个服饰迥异、头发微卷、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正皱眉用苍月语对着一罐黑火油说着什么,语气不满,身旁一个懂苍月语的死士正连连点头。
就是这里!龙璟霖的巢穴,他的“新甲”精锐和黑火油作坊!
卫弛逸心跳如鼓,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对方总人数约三十,其中八人身穿新甲,战力不明。己方仅五人,强攻必败。洞内满是黑火油,一旦打斗引燃,无人能活。
他急速扫视,发现洞穴深处还有一个幽暗出口,似通往更下方,隐约有气流流动。那里是否连接着龙渠?
就在这时,那苍月匠人对眼前油品极不满意,烦躁挥手,示意一个穿新甲的死士将旁边几罐黑火油搬到角落一处土坑,那里已堆了几罐。
机会!
卫弛逸脑中急转,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形。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最擅潜行和机关的暗卫快速耳语,手指急速指向那堆罐子、洞壁几处关键木架、以及来路矿道方向,最后做出“行动”的手势。
那暗卫眼神一凛,重重点头,随即如影子般贴壁滑入身后黑暗。
卫弛逸带着剩余四人,身体绷紧,死死盯住洞内动静,手缓缓按上刀柄。汗水无声浸湿内衫。
时间在火把噼啪声、敲击声和压抑呼吸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在刀尖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从他们来的矿道方向猛然炸开!整个洞穴剧烈震动,顶壁簌簌落灰!
“怎么回事?!”
“入口塌了?!”
洞内瞬间大乱,苍月匠人惊叫,穿新甲的死士反应最快,厉喝声中,数人已疾扑向烟尘弥漫的洞口!
“动手!”卫弛逸低吼蹿出!身后四名暗卫同时暴起,直扑目标。两人抡锤砸向那堆主存的黑火油陶罐;一人破坏提纯灶台竹管;另一人挥斧猛砍承重木架!
“敌袭!有埋伏!!”留守的死士工匠怒吼扑上。
“撤!走另一边!”卫弛逸一刀格开攻击,厉声喝道,同时将扣在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掷向那堆被砸破、正汩汩冒油的陶罐!
火折落地,瞬间引燃黑色油脂!
“呼——!”
刺目火线猛窜而起,沿油迹急速蔓延,直扑角落那堆陶罐和旁边木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