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她等到那个时机。
闻子胥缓缓睁开眼,黑暗中,眸光如冷星。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在龙璟汐动手之前,他需要更稳固地安排好一切,更需要……为卫弛逸,铺好一条无论身份如何揭露,都能安然走下去的路。
窗外,秋风渐起,卷落几片早凋的梧桐叶。
第40章 凤鸣于暗
闻子胥最终还是踏入了长公主府。没有递帖, 未经通传,只带了青梧一人,于暮色四合时, 叩响了那扇沉寂已久的朱门。
门扉无声滑开, 引路的侍女仿佛早有预料, 低眉顺眼, 将他引向府邸深处一座临水的暖阁。阁内未点太多灯烛,只一炉香,两盏清茶, 龙璟汐一身素色常服, 坐在窗前, 背影对着门口, 正望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消逝在池塘的水纹里。
“闻相大驾光临, 本宫未曾远迎, 失礼了。”她未曾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是子胥唐突。”闻子胥步入阁中, 青梧无声退至门外。他在龙璟汐对面坐下,隔着袅袅茶烟, 看向这位心思深沉的长公主。不过几个月, 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张扬,多了几分沉潜的静气, 却更显莫测。
“唐突?”龙璟汐终于转过身,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如淬冷的秋水, 落在闻子胥脸上,“闻相是聪明人,更是谨慎人。若无十万火急、非来不可之事, 怎会此刻、以此种方式,踏入我这公主府?”
闻子胥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殿下近来深居简出,静观风云,子胥心中难安。”
“哦?”龙璟汐挑眉,“闻相是担心本宫暗中筹谋,对陛下不利?还是……担心本宫手里,握着什么不该握的东西,会在不恰当的时候,掀了桌子?”
她的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闻子胥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并未否认:“殿下不妨直言。”
龙璟汐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子胥,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试探。卫弛逸的身世,你知,我知。”她顿了顿,观察着闻子胥的反应,见他神色不动,才继续道,“放心,本宫没兴趣去告诉他。一个被蒙在鼓里、只知冲锋陷阵的忠勇将军,比一个身份尴尬、可能引发朝野震荡的’皇子‘,对本宫、对龙国,都更有用——至少眼下如此。”
闻子胥放下茶盏,目光坦然迎上:“殿下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什么?”龙璟汐微微倾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子胥,你看我那皇弟,这几个月是进步了,能批些奏章,能说几句像样的话了。可你看他骨子里,是能驾驭群臣、平衡四方、开疆拓土的帝王之材吗?你心里清楚,他不是。他守成或许勉强,但龙国如今,需要的是守成之君吗?北有苍月虎视,新政根基未深,海贸初兴,四方未靖……他扛不起。”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的是闻子胥也无法完全否认的现实。
“所以,殿下欲取而代之。”闻子胥陈述道。
“是。”龙璟汐毫不避讳,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龙国需要一个真正有魄力、有手段的君主。本宫自认,不逊于任何男儿。子胥,你一直欣赏本宫的能力,寒关一案,你也查清了与本宫无关,足见本宫行事,亦有底线。留下来,辅佐本宫。你我联手,何愁龙国不兴?何惧苍月不退?”
她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姿态甚至称得上诚恳。
闻子胥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殿下之才,子胥素来钦佩。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龙璟汐眼中的光芒凝滞了一瞬:“道不同?何谓道?闻相的新政,本宫亦曾暗中襄助;开海贸,强国力,本宫亦深以为然。你我之道,在强国富民上,有何不同?”
“强国富民是目的,但路径与根基不同。”闻子胥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殿下欲以非凡手腕,集权于上,行雷霆之事,求速效之功。而子胥所求,乃立法度,明赏罚,开言路,培元气,使民力自生,国力渐厚。或许缓慢,但根基更稳。殿下是雄主之路,子胥是……强民之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