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龙璟汐。
也只有她,既有能力在京城撒布流言,又有动机动摇龙璟承的皇位。毕竟,若龙璟承不是真龙血脉,那她这个嫡长公主,岂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龙璟承缓缓坐回龙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龙璟汐先是散播卫弛逸的流言,逼闻子胥表态,逼朝局混乱;见龙璟秀出手“辟谣”,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出这终极毒箭,直接要将他这个皇帝拉下马!
好手段,好算计!
“皇兄,”龙璟秀小心翼翼地问,“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严令禁口,抓捕散播谣言者?”
“禁口?”龙璟承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冰封的荒芜,“怎么禁?全城都在说,你抓得完吗?越禁,越显得我们心虚。”
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几天前,他还怀疑龙璟秀,还想利用这个弟弟去制衡闻子胥和龙璟汐。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依靠这个“弟弟”来共渡难关。
“你起来吧。”龙璟承的声音充满了倦意,“此事……不全是你的错。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龙璟秀这才起身,依旧躬身垂首:“那……闻相那边?是否要请他入宫商议?毕竟此事涉及卫将军,也涉及朝局稳定……”
“闻子胥?”龙璟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现在,只怕正等着看朕的笑话呢。”
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让朕……静静。”
龙璟秀不再多言,深深一揖,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踏入凛冽的寒风中,龙璟秀脸上那惶恐无助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步走下玉阶,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雪,又要下了。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又亲手添柴、最后巧妙转向的流言之火,已经烧毁了龙璟承与闻子胥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信任,也烧毁了龙璟承与龙璟汐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猎人,登场收网了。
他轻轻拂去肩头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养心殿内,龙璟承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眼神空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龙允珩曾摸着他的头,对他说:
“承儿,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便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包括朕,包括你的兄弟姐妹,包括……你最倚重的臣子。”
那时他不解,觉得父皇太过冷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了。
殿外,雪越下越大,将巍峨的宫殿、曲折的回廊、肮脏的街巷,全部覆盖成一片刺目的白。
仿佛这样,就能掩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血腥与不堪。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雪,终究会化的。
化雪之时,露出的,只会是比冰雪更加冷酷的现实。
第49章 凯旋而归
腊月三十, 除夕。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龙京上空的阴云时,八百里加急的报捷声再次震动了整座城池。这一次,驿卒背插的翎羽不是三根, 而是整整九根, 朱红染就, 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猎猎如旗。
“北境大捷, 苍月降伏——四城十六郡,尽数收复——!”
嘶哑却亢奋的吼声穿透寒风,一路从城门传到宫门。喜讯的细节随之如野火燎原:
龙骧将军卫弛逸, 于腊月廿五亲率精锐, 趁大雪夜强攻苍月北境最后一座坚城“铁壁关”。鏖战一日一夜, 破关而入。苍月北境防线彻底崩溃, 残军仓皇北撤百余里。
腊月廿八, 卫弛逸陈兵苍月边境, 遣使直入苍月王庭。铁蹄压境,刀锋悬颈, 苍月新帝最终在国书上按下玺印——
割让所占之地?不,是“归还”龙国北境四城十六郡全部疆土。
赔偿军费?不, 是“自愿”献上优质战马三千匹, 此后每年供奉良马五百匹,为期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