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若你选择那条路,我闻子胥,倾尽所有,也会为你铺平前路。若你选择现在的路,我同样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护你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指尖在卫弛逸紧握的拳头上轻轻一点,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柔软的叹息:“你只需想清楚,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卫弛逸却执拗地追问:“那你呢?子胥,你……想我坐上那个位置吗?”
这个问题,让闻子胥再次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摇曳的烛光在他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向来算无遗策、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真切的、近乎茫然的犹疑。那不是权臣在权衡利弊,更像是一个人在面对关乎至亲至爱命运的重大路口时,本能的踌躇。
“……我不知道。”许久,他才轻声道,坦率得让卫弛逸都有些意外,“我也没有想清楚。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荣耀、权力背后,是无尽的孤独、算计和身不由己。将你推上去,我不知道是对是错,是成全你还是……束缚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卫弛逸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但弛逸,你记住一点——”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那温柔像深海,包容一切惊涛骇浪:
“无论我们各自想清楚后的答案是什么,无论未来的路指向何方,我们都会在一起。你、我,还有母亲,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没有结论,没有承诺,只有坦白的犹疑和更坚实的羁绊。
卫弛逸看着他,胸腔里那股因身世秘密掀起的惊涛骇浪,似乎在闻子胥平静的注视和温柔的触碰下,慢慢平息下来。他不再追问,只是将脸埋进闻子胥的掌心,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夜,寝室的烛火燃至后半夜才熄灭。
但熄灭并非宁静的开始。卫弛逸用另一种方式宣泄着数月分离的思念、得知真相后的惶惑,以及某种想要确认彼此存在、确认这份关系坚不可摧的、近乎凶狠的占有欲。
他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将人拆吃入腹,动作间带着战场归来未褪尽的狠劲与莽撞,却又在闻子胥微微蹙眉时,下意识地放轻力道,转为更绵长深入的纠缠。闻子胥起初还由着他,包容着他所有的不安与躁动,直到被那不知疲倦的力道弄得气息不稳,才反客为主,将人牢牢制住,在喘息交织的间隙,于他耳边落下低沉而清晰的指令。
这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激烈。汗水浸湿了锦被,低吟与喘息断续交织,直到窗外天际泛起灰白,室内才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大年初一,日上三竿。
灵溪端着热水来到寝室门外,侧耳听了听里头悄无声息,抿嘴一笑,也不催促,轻手轻脚地将水放在外间暖笼上温着,又退了下去。直到近午时,里头才传来些许动静。
闻子胥先起身,神色如常,只是眼睫下有一抹淡淡的倦影,行动间也比平日舒缓些许。卫弛逸则还赖在床上,抱着被子,只露出半张餍足又慵懒的脸,眼巴巴地看着闻子胥穿衣。
用早午膳时,灵溪布菜的眼神总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尤其在看到卫弛逸脖颈上一处未完全遮掩住的淡红抓痕时,嘴角更是翘得压不住。卫弛逸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埋头猛吃。
饭后,白棋寻了个闻子胥去书房处理紧急事务的间隙,走到正在庭院里活动筋骨的卫弛逸身边,低声道:“将军年轻力盛,又是久别重逢,老夫明白。只是……公子身子不比将军铁打,还需……节制些,细水长流。”
卫弛逸正练着拳脚,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吭哧了半天,才蚊子似的应了句:“……知道了,棋叔。”
白棋捻须,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踱步走了。
午后,拜年的、送礼的便络绎不绝地来了。
最先到的是宫里的赏赐。龙璟承的礼单很长,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御酒珍药,应有尽有,规格极高,足见“皇恩浩荡”。只是传旨太监的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僵硬。
紧接着,长公主府的礼也到了。龙璟汐送的东西很雅致,一套前朝孤本棋谱,一盒产自南海的罕见暖玉棋子。礼单上附言:“闻相雅好,聊作消遣。” 闻子胥扫了一眼,让白棋收了,神色未动。
远在离国的闻家也送来了年礼。闻子胥的祖父、父母兄嫂都有心意捎来,多是离国特产、滋补药材,还有几件给卫弛逸的精良护具。家书温暖,只叙亲情,不问朝局,却让闻子胥握着信纸,在窗前站了许久。
